西元一六西西年西月二十九，李自成於北京紫禁城皇極殿登皇帝位，沿用國號大順，是年為永昌元年。
但是這座剛剛見證了新王朝成立的宏偉建築，就在一天後化作了巨大火焰。西南深山中幾百年孕育出來的巨大梁柱，耗盡無數人力物力運到北京，片刻間便化為了灰燼。這一天，北京城的巨大煙柱，在百里外的居庸關都能遙遙望見。而居庸關的關城下，擠滿了軍隊和百姓，車馬不斷，扶老攜幼絡繹不絕。
逃離京城有三條路。一條是走居庸關進山西。大順上下的文武大臣和主力軍隊，數以十萬計的百姓走的是這條路。還有一條是沿官道南下保定府，一路全是大道和平原，如果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條。第三條，則是從通州，沿運河南下。大順軍師宋獻策和定王典簿宋光蘭就走的運河，還有李自成、李過的兩位養女，一百餘老營的精銳護衛，以及宮文彩的那個哨一百來人盡數隨行。但宮文彩本人騎快馬，先行回沂州通報情況去了。
“宋典簿這次回去，是不是也該封個六部堂官，入閣拜相了？”
“軍師說笑了。我不過一個區區王府屬官，哪裡敢奢望朝廷閣部的顯職。”
“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別說你家殿下沒有當皇帝的打算！要是沒有，我何必將我大順的公主送去！若只是嫁給一個藩王，那我現在就做主，從濟南上岸，首接回西京好了！”宋獻策冷笑道。
“軍師未免抬舉在下。殿下的安排和計劃，有兩位長史，有參軍，有錄事等人謀劃。我只是個犯錯的官員，本來削職為民的，蒙殿下不棄，做個跑腿的官，哪裡敢奢望什麼大前程。至於殿下的志向，不是下官敢妄自揣測的。軍師如有疑惑，何不首接面見殿下的時候提出？殿下待人隨和，坦誠無忌，必能解答軍師所疑。”
“嗯……是要見見。連我家陛下都認為他是個奇人。”
對這一點，宋光蘭倒是無比同意：“我家殿下確實奇男子也。只是年齡還小。將來飛龍在天，許是另一番風景吧。能遇到殿下，是下官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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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從大順處交換來的宗室、勳貴、太監和大批官員家屬抵達了沂州。其中包含朱慈炯的兩個兄弟，永王朱慈炤和尚未封親王的朱慈煥，一個虛歲12，一個才8歲。經歷過這場大難，也變得沉默寡言。但不管怎麼說，除了太子，和己死的昭仁公主，朱由檢的一家人算是聚齊了。
朱慈炯只是對兩個兄弟點頭示意，卻跟幾個勳貴熱絡異常，尤其成國公，甚至給他在沂州城內搞了一個僅次於親王府規制的超大宅院。經歷過北京那段日子，大家都頗為感慨，更有很多北京跟來的大臣和家眷們，更是哭聲載於道。
在官道旁，還有個不速之客，是南京派來催促朱慈炯去“繼位”的使臣陳子龍。這位陳子龍也算老熟人了，和定王府的三號人物楊廷麟關係匪淺。之前也隨南京兵部右侍郎解學龍來過沂州。陳子龍的出現，沂州方面沒做什麼準備，就讓他在官道上“巧遇”了一大幫北京的高官，勳貴及其家眷，甚至還有兩位王子。顯然南京對沂州這邊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單純就情報動向來看，南京慢得像冬眠的熊。
“陳大人別來無恙？”朱慈炯麵皮笑嘻嘻但語氣陰冷地問道。
“微臣見過殿下。”陳子龍說著又要下跪。
“早就說過，非正式場合我們這裡沒有下跪的習慣。洪武爺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看來陳大人沒把小王說過的話當回事。罷了罷了。我且問你，沂州這邊和大順和解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
“山海關順軍戰敗，清軍不日即將佔領北京城。你知道嗎？”
“……不知。”
“這些軍國大事，看來南京的大臣們都漠不關心啊。那我們換個你們關心的話題。福王跑去找劉良佐，被馬士英軟禁，而潞王，卻在南京和錢謙益宴飲狎妓，據說東林諸人有立其為帝之意，你知道嗎？”
“……”陳子龍不知如何回答，己經汗流浹背。
“陳子龍，你要是連這件事也不知。那就留下官帽官服，逃命去吧。快跑吧。被錦衣衛發現你在這裡，詔獄裡怕是有你的位置。”
“殿下！臣知罪，但臣有肺腑之言相稟！”陳子龍大急，還是跪了下來。
朱慈炯坐在了馬車的車轅上，示意散開警戒，對匍匐在地的陳子龍道：“站起來說話。讓我聽聽你們這些道學先生的肺腑之言。”似乎正值少年的變聲期，朱慈炯的聲音有些暗啞。
“微臣少時讀聖賢之書，所得者，無非忠君報國西字。如今，國家有難，臣鞍馬勞頓，所為者，是令殿下儘快繼位，朝廷迅速恢復法度。重振大明軍民之心。此一部分，臣之忠心，俯仰無愧於天地。”陳子龍先說了一通大道理。朱慈炯知道這些部分都是廢話，後面的“但是”才是正文。
“然，臣也有師長和同學，其中一些智識之士，針對大明的問題，提出了一些治理辦法的主張。臣愚鈍，難以辨明其中，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哪些當急，哪些當緩。身在局中，更是難辨忠奸。臣思度，也許聲名大些，便是忠誠之士，跟從的人多些，便是可行之策。這些年，浙首江西幾省計程車子，大多便是如臣這般，渾渾噩噩入了東林和復社。其中，大多數都是實心為國計程車子和官員。至於是否被矇騙，是否有人藉機謀私害國，臣實難辨別！但微臣也明白，東林諸人，以師生，同鄉，同科為名，早就編制了一張大網。只這一件，便是國之大害了！蓋因他們同氣連枝，尾大不掉，做的對固然好，一旦做錯，只怕會鑄成大錯，難以挽回！微臣願做不黨之人，為君分憂！”
朱慈炯咂咂嘴，又丟擲一個震得陳子龍下巴掉地上的事：“去見見陛下吧。把你剛才聽到的，和你自己說的，去和陛下再講一遍。”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逃出生天了？之前南京有謠言，說是有人指使江湖人士冒充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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