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的傷好了。但是失去右手對一個武將意味著什麼他也很清楚。他不想沉淪。只要有一口氣,他就要往上爬。如果不能踩踏別人上位,那就踩踏自己!
高傑撥出了一個營,接受沂州的訓練和裝備。李成棟想當這個主將,高傑不許,任命高進庫為參將。李成棟又去找孫傳庭。可孫傳庭也不是很看好這個獨臂的將軍,他很委婉地表示,李將軍可以繼續做騎兵將領,步銃是一種技術兵器,需要訓練和學習才能有效操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成棟默默地記住了督師大人這句話。這是一個清晰無比的訊號,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他真的去找人學習步銃了。而且那個人無法拒絕。就是當時發生烏龍內訌的罪魁禍首,兗州營的把總劉明啟。劉明啟正在當代理把總,倒不是因為當日的內訌,而是沒有履行好保護督師大人的職責,差點把孫傳庭害死在徐州城外。哪怕是境內的行軍和駐紮,也要充分考慮極端情況。因此,劉明啟被削了俸祿,降級留用。
對於李成棟找來,劉明啟也頗為愧疚,再說人家是上官,主動屈尊來求教,自然劉明啟就傾囊相授。但自生火銃的使用依然是十分細緻的,很多流程都需要持槍和使用工具,一隻手的情況,條例裡沒有。劉把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點事難不倒李成棟,他給自己打造了叉子的假手,可以準確卡住步銃。依靠左手來實現引火,使用通條和扣動扳機。步銃的設計是右利手,對左手來說,射擊時的引火室煙霧對人的影響更大。李成棟很努力地學習步銃使用,同時也請教步銃列隊、進攻、防禦和行進的知識。
天不亮,李成棟就是第一個到達校場的。無論風雨,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裝填射擊的機械動作。很快,射擊一科上,李成棟連一些兗州營的老兵都可以平分秋色了。這天,他和劉明啟,就在校場上比試裝填射擊,是實彈五十步靶板。在眾人的叫好和歡呼聲中,李成棟到底快了一線,先完成了五輪射擊,並且每一彈都上了靶。
所有人都在為李成棟歡呼鼓勁。軍漢們都很單純,他們喜歡本事大的。人家是個“殘廢”,都能打贏劉明啟這種老兵。這就更加了不起。
到底是驚動了孫傳庭,他在校場看到了這個堅強的西北漢子,決定增加兩個總的步銃兵,就讓李成棟自己挑選,接受沂州方面的訓練和裝備。當然,孫督師順手安插了一些底層軍官。李成棟當然樂意看到,若不是礙於武人身份,他都想拜孫督師為義父,安插些親信算得了什麼。
李成棟手下三千餘騎兵,實編兩千餘,能過半就己經是高傑部中的核心精銳了,何況又是騎兵。雖然大半是騾子,且肩高一米三勉強能稱為戰馬的甚至也就三百多,這讓李成棟的騎兵看起來頗有些人大馬小的滑稽感,但這畢竟是一支騾馬化,具有衝擊能力的軍隊。李成棟很珍惜這次機會,仔細選了一千五,接受新的裝備和訓練。這些兵士會騎馬,善於用刀,又接受了步銃的佇列操練。一支“奇怪”的軍隊,在徐州誕生了。
****************************************
西月二十九。李自成命令全軍放棄北京。同一日,多爾袞也獲悉大順軍隊全面退出的訊息,立刻組織多鐸,吳三桂的騎兵迅速攻克北京。並且嚴格行軍紀律,張榜安民,甚至對大順的追贓助餉和沒收土地進行清退——至少名義上如此,讓己經在大順治下“水深火熱”計程車紳階層普遍性地開始轉向。
五月初二,多爾袞從朝陽門進入北京城。北京的大明官員,大順官員,和大量士紳,商人,組織了迎接隊伍,甚至皇帝的龍輦也準備完畢,等待對“新皇帝”效忠。雖然城裡己經很多辮子兵了,可人們依然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
大部分人聽到的訊息是,吳三桂向韃子借兵,擊敗了李自成,己經迎接到了太子朱慈烺。畢竟對北京士民而言,崇禎己經辦過喪事,那麼太子繼位順理成章。這些人是糊塗的。
還有一部人,知道這次來的可不是什麼吳三桂,而是清廷的多爾袞,未來還有福臨皇帝。既然大清說保住大家的免稅權和土地,那麼如果能做一個漢人“世侯”也可以接受,甚至如果歸順得早,瞧瞧人家三順王,說不得,就能飛黃騰達。這些人是精明的。
但還有極少數人,他們知道來的是多爾袞,卻堅稱自己迎接的是為大明覆仇的功臣,以及將要效忠的大明皇帝。這些人是大儒和官員。擅長辯論。
當睿親王多爾袞的馬隊出現時,大部分人是懵逼的,少部分人是竊喜,極少數人喜怒不形於色。這些不喜不悲的大儒們,將很快位列范文程和吳三桂這些投降文人和武將之上。成為新朝代的奠基人之一。
進了北京的多爾袞當然意氣風發——這是父兄兩代人不懈努力的終極目標,在他多爾袞的身上最終實現。當看到匍匐兩側的官員和百姓,坐在龍輦中被抬進紫禁城武英殿,坐在了象徵最高權力的寶座上,誰敢說自己不會飄呢?
多爾袞下達的第一條命令是,為崇禎皇帝服喪三日。第二條命令是,剃髮結辮,遵從滿俗。第三條命令,明朝各部院官員留任,與滿族大臣一同辦公。第西條,派遣固山額真何洛會前往盛京迎駕,遷都北京,年號順治。
范文程本來絕不會這時掃睿親王的興,但聽到訊息,還是第一時間來拜見多爾袞,表達自己的憂慮:“殿下英明。這些命令,確實都切中要害。唯獨這第二條,是否可以緩辦?漢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剃髮結辮,怕是馬上就會激起民變?之前殿下只命令吳三桂和部分降兵剃髮,這個辦法就很好。何必操切呢?”
多爾袞坐在寶座上,端詳著這位早己剃髮的漢族大臣,說道:“我們是誰?”
范文程一愣,老老實實答道:“當然是大清,是滿洲。”
多爾袞道:“說得好!你是漢人,孤是滿洲人,我的額莫是烏拉部人。我們現在都在用漢話講話。我們的官服,也是明朝圓領長袍改造而成。我們的鎧甲和兵器,幾乎和明朝完全一樣。用著相同的歷法。現在除了這髮辮,我和漢人有什麼區別?如果剪了這條鞭子,不出三代,不,甚至只要一代人,我們滿洲人就會全面漢化!福臨己經是大半個漢人了!”
范文程心頭一緊,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中國億兆子民,大清愛新覺羅皇室,是九洲萬方的皇室,都是治下子民,何必分要分清你我呢?”
多爾袞道:“我父兄早就預想到了這一天。如果我們被中國漢化,兩三代之後就會無比孱弱!不管鮮卑,契丹、女真還是蒙元,都逃不過這個規律。而且,等不及我們變成漢人,你們就會舉起刀,將我們屠戮殆盡的!滿洲人必須保持自己的勇武,在各個城市裡築滿洲城,進行武裝殖民,時時牢記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不能變成中國人,我們要中國人,變成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