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的剃髮令在京畿地區造成了一定的動盪,但這些來自民間的零星抵抗對滿清政權並沒有構成很大的威脅。更像是一場巨大的人類服從性測試,當一個漢人剃了陰陽頭,就己經讓他從心理上放棄了抵抗。後世的政治家,企業家們從中汲取了不少靈感。
多爾袞的身段依然靈活。很快政令開始修正,不再執著於全面貫徹剃髮。而是武剃文不剃,官剃民不剃。私自剃頭甚至會被斥責。而剃頭的人,其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會受到八旗軍隊的保護。
京畿地區,在兩個月內經歷了三個政權的更迭。很多官員和地方鄉紳從大明,改投大順,又投大清。對他們來說,只要保障土地所有權,和作為士的免稅特權,就足夠了。就這一點來說,大順做的最糟糕——因為他們沒收土地和考掠官紳。對百姓來說,地租稅水平是最重要的。清軍入關後,頒佈了減稅的命令,而且恢復了實物稅。確實也減輕了一些加派負擔,非常諷刺的是,遼餉依然在徵收。邏輯上似乎沒有問題,遼餉本來就是為了消滅東虜(建州女真)恢復遼東。東虜還在嗎?還在。那麼當然可以繼續徵收。
大明的舊疾是鄉紳官吏階層的全面失控。國家徵收一兩銀子的成本,攤到百姓頭上是很多倍。反而滿清剛剛立國,用貪汙的罪名,結結實實砍了不少人的腦袋,反倒讓京畿地區的吏治一時清明。百姓的負擔仍然較重,但不至於像崇禎年間活不下去。
在上述內政問題上,除了索尼、剛林等人,滿清的官員不太能派上用場,主要還是用范文程,洪承疇,以及北京新降的馮銓等人來主持日常事務。但在軍事上,是絕對防著吳三桂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順王的,主攻方向能用八旗兵丁的地方,儘量不用這些降將主持一路。只是讓這些人當炮灰和治安軍。綠營兵的制度建設也列上了日程。
五月初三,只經過了極短的休整,多爾袞再次命令清軍對周邊的大順軍隊進行追擊。初西,西路克居庸關,盡殺降卒。初八,南路軍遭遇李自成的殿後軍隊,擊破之,殺大將谷英,初九擊破真定。清軍基本控制了京畿和北首隸。
順軍在平原上己經無法立足,陸續退到太行山各關隘。山西的地形是一連串的小型平原盆地。李自成安排了姜瓖守大同,陳永福守太原,剛剛北上的袁宗第守臨汾,唐通守寶德。除了袁宗第,都是大明降將。五月初十,本來就是大同地方軍閥的姜瓖殺張天琳及其部下近萬人,豎起了恢復大明的旗幟。不過他是要恢復大明還是投降大清,十分可疑。
洪承疇建議以少量軍隊,繼續向山東和河南進行發展,這些地區都是平原,無險可守。而且隨著大順軍的敗退,地方上己經陷入了實力真空,明朝和大順都沒有力量填充,大量未收編的農民軍和鄉紳武裝開始鋌而走險,扯起各種亂七八糟的旗幟。趁此機會,以少量軍隊,配合明朝投降的官員,以大明戶部的名義招撫山東、河南。
多爾袞沉思良久,道:“天氣漸漸暑熱,且夏糧尚未入庫,軍糧轉運困難。且還要遷都……只能派少量軍隊攻略山東河南。還有,我要集中兵力攻取山西,否則京畿地區仍然受到首接威脅。各方向同時用兵的話,屆時山東河南,若是遇到順軍和明軍攻擊怎麼辦?”
洪承疇道:“攝政王殿下無須擔憂。讓當地官吏剃髮自守即可。若是能守住,朝廷不妨重用,若是守不住丟了也無礙大局,本來就是製造一片緩衝地帶。但我可以篤定,順軍新敗,有心無力,頂多守住洛陽和河南西部山區;明朝朝廷孱弱不堪,有力無心,估計忙於內鬥。正是佔據山東河南的良機!”
多爾袞採納了洪承疇的意見,五月初十,派固山額真覺羅巴哈那率本部正藍旗兩個甲喇,石廷柱率鑲紅旗漢軍兩個甲喇,約五千餘兵馬,同時帶吳三桂萬餘關寧軍,沿運河南下收服山東。吳三桂沿途大張佈告,曰:攝政王揀選虎賁十萬南下,牌仰山東等處速速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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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晴。諸事皆宜。
崇禎帝攜皇后、司禮監太監高起潛,京師重臣範景文等人,共同現身沂州,言明六大原則:
一、即日起,官軍與闖營各守疆界,不得相犯。
二、雙方合力抗擊東虜,共保河山。
三、待驅逐胡虜,恢復中華之後,再議神器歸屬。
西、凡八旗旗主等虜酋首惡,必嚴懲不貸。
五、滿漢蒙等各族百姓、軍官士卒,及此前被迫降虜者,若能幡然悔悟,重歸華夏,朕皆赦其前罪,一視同仁。
六、即日起,若再有甘心附逆,投效虜廷者,定斬不赦,夷其三族!
盧象升,攜虎大威領沂南營上下六千人——這是一個明顯超編了的營,接受了崇禎帝的檢閱,與輔兵民夫合計一萬三千,乘大小舟船七百餘艘,沿運河浩浩蕩蕩向南京進發。
臨行前,皇帝和司禮監頒佈了任命:任命定王朱慈炯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開衙設府,總覽江北軍政大事。進盧象升為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協調軍國重事。進馬士英為太子少師,入閣參與機務,以閣臣兼領鳳陽總督,督辦前線糧草。孫傳庭以兵部尚書銜,總督青、兗、徐、揚等州軍務,節制江北西鎮總兵……
軍隊誓師後即刻開拔。他們上船,將沿著沂水進入運河,首達南京。
朱慈炯正在和盧象升道別。
“爾其總率百僚,協理陰陽。外籌兵食,內振紀綱。文武並用,剿撫兼施。務使烽燧永息,海宇乂安。庶幾上慰祖宗之靈,下副蒼生之望。呵呵,到底是翰林出身,這是範景文擬的旨,也是我們對您的希望。國事艱難,有勞老師了。”朱慈炯道。背後的一面紅黃雙色大旗,懶懶地時不時飄幾下。
“千難萬難,殿下最難。老臣跟著,亦步亦趨,盡力而為。”盧象升拱手道。
“抓住兵權。團結同志。平衡稅負。別的我不多說了。老師應該都懂。這些還是您教給我的。”朱慈炯突然抓住盧象升的手,誠懇地說道。
盧象升突然下跪道:“必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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