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公主居然不願隨駕去南京：“我得在這兒看著。太子哥哥一日不歸，我就不去南京。”誰都知道她說的根本就是假話。朱由檢本要開口拒絕，不想朱慈炯插了話：“既然姐姐想留在弟弟這兒，那就留在這兒吧。畢竟是朱家的兒女，有事也能幫弟弟參謀參謀。再說，公主和親王都在前線了，將士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奮戰的，官員們還有什麼理由往後方躲避的。”
朱由檢嘆了口氣：“但盡人力吧。若是大勢難逆，我們還可以帶一支力量去呂宋，去柔佛，去淡馬錫。”
朱慈炯搖頭道：“那樣我們一家倒是能夠保全。可憐這神州大地將要在矇昧中淪喪數百年，然後被西方海盜按在地上摩擦。甚至面臨文明斷絕，民族滅亡的風險。我們父子只能死於社稷。這件事父王不是己經做過一次榜樣了嗎？我說過，為了贏，我會不擇手段。到了南京，父王也不會比我輕鬆，那邊都是軟刀子，玩弄官場手段上欺君王，下弄黔首。當年洪武皇帝都收拾不乾淨。後來成祖爺又來一次……甚至未來的清朝皇帝都要往那邊南巡的。東南，也是戰場。”
父子兩人一時都沉默了。北邊能隱約看到遠處的山峰，南邊則是波光粼粼。數不清的金色麥田就在這山與水之間。很多人在收割麥穗。不遠處，是周皇后和兩個皇子，以及更多的侍衛等在那裡。
長平公主突然笑著打破沉默：“要不，本公主還是隨父皇下江南去吧。早就聽說江南富庶，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不妨去看一看呢？”
朱慈炯故作嚴肅道：“胡鬧！說好了陪弟弟在這裡死戰禦敵的，現在又想跑路了？”
朱由檢也被逗笑了：“大姐就留在這裡陪著三哥兒吧。要不，讓你們母后也留些日子再走？不是說李自成把閨女都送來了嘛，訂婚禮儀，雖是天家，但也有長輩在才好。”
“那可不成。”朱慈炯搖頭道：“此去南京，皇帝皇后，文臣武將一定要湊齊。讓他們沒有一絲可以反擊的藉口。否則還不知道要鬧什麼么蛾子。己經有人醞釀事件，在懷疑父皇的身份了。而且最近又聽說南京出現一個內衣有龍紋的乞丐少年，傳說是太子大哥。有人在拿帝位做文章，憑空造牌，打算和父皇交易呢！我們不能給他們機會。”
“那要真是大哥呢？”長平公主笑道，看到父親和弟弟臉色難看，趕緊打住：“不開玩笑了。肯定是有壞人。父皇到時候要小心。”
看著父母和弟弟們上了船，船隊漸漸遠去。朱慈炯轉身牽住姐姐的右手，說道：“現在缺人手，到府裡來幫忙。俸祿我按長史的標準走賬。我看出姐姐有多聰明了，但是呢，朱媺娖，你的嘴比腦子還快，這可不是好事。”
被弟弟首呼其名，讓長平公主有些著惱，他個子也長起來了，己經比自己還要高些，被抓著手也掙脫不得，只好道：“給你做事可以，但我想怎樣就怎樣。機要事務，我知道輕重，不會洩露就是。”
朱慈炯不肯鬆手：“連父皇也不能知道。”
長平公主沉默，然後重重點頭。
朱慈炯這才鬆開手：“那就好。父皇固然猜疑心重，少謀難斷，城府太淺，急躁冒進，沒責任心，能力平平，實在算不上好皇帝……但畢竟心中有社稷，不貪戀權勢……將來太子哥哥回來，己經有了我這個兵馬大元帥，他這個太子可就當不成了。”
“這個兵馬大元帥也太難聽了。總讓人想起趙構。”長平公主評論道。
“又不是我的主意。之前史可法讓我去南京，還想封潞王做兵馬大元帥，再封魯王為監國，想將皇權徹底打爛揉碎，最好我們之間打起來，好讓東林黨把控朝政。所以這次父皇出山，我看他還敢造次？真想看看東南諸公是什麼表情啊，哈哈。”朱慈炯最近很壓抑，難得有種暢快感。長平公主看著弟弟的失態，頗為擔憂。
回到王府。朱慈炯召來了於七和宮文彩兩個心腹愛將。在原本的時空，這兩個山東大漢，都是響噹噹的抗清英雄。朱慈炯在他們剛嶄露頭角的時候，就將這兩人收歸部下。
“沂南營己經被虎將軍帶走了，只給我留了兩哨衛隊。你們兩個原本就是王府首屬的軍官。說是百戶，其實官品和俸祿都是千戶級別的。手下也都是各營抽取的精忠之士。於七剛從河南調查回來，宮文彩剛從山海關回來，都立了大功，兩位都沒來得及休息幾天，我就又要把你們差出去啦，不會怪我吧？”朱慈炯說道。
“當兵，本就為了保家衛國。國家在前，小家在後。忠孝不能兩全時，當然先盡忠社稷。”於七抱拳道。
宮文彩愣了一下，道：“俺也一樣！”
朱慈炯也向兩人行禮作揖：“辛苦二位。兩位都是有父母在堂的，你們的津貼我都會加倍送到你們家中，遇有節日生辰，我也會去親自拜訪。等你們回來，小王再替你們說個好媳婦兒去！”
兩將再拜而出。於七又要去河南，宮文彩去山西。
朱慈炯走出書房，走到小院裡，看黃瓜開著金色的花，用一隻小鏟給黃瓜鬆土。宋輔臣走到幾步外拱手道：“殿下，該用晚膳了”。
朱慈炯卻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輔臣，你說多爾袞現在在想什麼？”
“奴婢哪裡知道這等軍國大事。”
“隨便說說嘛。我猜他一定很得意。兩代人的基業和夢想，在他這裡實現了。”朱慈炯說道。
“得意固然好，但也會讓人犯錯。”宋輔臣垂目道。
“說得好！是的，他要開始犯錯了。無論政令上還是軍事上。現在的他，大概以為可以隨便剃人家的頭髮，還可以拳打大明，腳踢大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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