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藍旗固山額真覺羅巴哈那臉色難看。石廷柱兵敗受重傷,阿必兒特連同兩個正藍旗牛錄全軍覆沒。巴哈那其實心裡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姓愛新覺羅,統兵南下的主帥本應是石廷柱。石廷柱的戰場經驗,統帥能力,得到過黃臺吉稱讚過,並被多爾袞器重。
但戰場上的事千變萬化,哪有常勝的將軍。山東被清軍席捲過多次,濟南被屠過城,兗州差一點拿下,防線上城市都被清軍系統性破壞,很難在兗州以北構築有效防禦。所以多爾袞給巴哈那的兵馬不多,大家也覺得山東沒有合適的防禦地形,取下來只是手到擒來之事。遭到這次挫折也是好事,給清軍上下提了個醒。
巴哈那知道自己被派來,是為了秋季的南下做準備。所以,必須在山東取得立足點。德州必須拿下。沂州軍的出現十分突然,而且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讓石廷柱這個宿將都讚歎不己。對這個新崛起的勢力,目前大清嚴重缺乏情報,也需要時間進行刺探。
隨即,巴哈那得出了三點結論:
一、山東存在大明的重兵集團。需要重新調整南下步驟。由北京派出更多軍隊進行支援,同期展開情報工作。
二、避免小股軍隊的滲透行動。至少維持五千人及以上,才可以進行軍事行動,儘可能在主要城市和官道、運河上進行機動。
三、攻佔德州、濟南作為進一步南下的據點。並就地展開防禦。秋季前需要儘快打通通往徐州的道路,並籌集足夠多的糧食。
巴哈那把自己的所見與總結,讓幕僚彙總好之後,發往京師。同時不再分兵,組織主力兵馬,準備南下攻取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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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戰報,一同抵達沂州的,還有宋獻策,宋光蘭護送的李翠微和李玲兩人。
距離朱慈炯就任兵馬大元帥己經十日,但王府上下的新建制序列還在草擬中。為迎接這場重大的政治聯姻,緊急給宋光蘭加封了太子少傅的榮銜,給楊廷麟加了太子少保,兩人代表皇室為迎賓使。將宋獻策和李翠微一行人迎接到館驛中。當晚,眾人在王府宴飲。朱慈炯和長姐長平公主到場,向宋獻策致禮。
按照流程,之後會有數日的大型宴請,王府會下聘書,卓饌、樽酒、緞衣、金飾、絹帛若干,宋光蘭做媒,長公主則代表天家長輩,楊廷麟代表宗室,主持儀式。女方也需要回贈男方以衣帽玉帶等禮物,並款待男方客人。不過正值戰時,一切只能從簡。這些是訂婚禮儀,正式的婚禮,需要等到朱慈炯年滿十六。還要三年多之後。
男女雙方肯定要交換八字的,現場有宋獻策這個超級神棍,還有一幫飽讀詩書的文墨之士,這八字是合得不能再合了。朱慈炯著親王服露了一面,然後和大家共飲了一盞,就離開了。賓客們紛紛捧場,果然容貌俊朗,氣度不凡,有社稷主的氣象。
宋獻策偷偷觀察場中眾人,在他和李自成對時局的推演中,這位十二三歲的少年是不可能有決策和洞見的,應該是盧象升等人在拿主意。尤其北京城破,各地都有地方鄉紳推舉宗室出來,掌握大義名號抗拒大順,乃至大清,實屬正常。再考慮到盧象升“挾持”崇禎皇帝去了南京,那就更加彰顯出一個山東-淮河文武集團,掌握皇帝和朱三太子,以號令天下的圖謀。那這次聯姻,也是個大義的圖騰。重點是聯盟的條件。宋獻策認為,盧象升掌握朝政,這沂州到徐州一帶的前線,應該是楊廷麟,他己經代理了王府左長史。在場的文官以他為尊。武官則是參軍楊國柱,不過他不在現場,宋光蘭介紹說,官撫民和劉芳亮聯合打了個大勝仗,參謀司的人正在加班。
宋獻策很想去問到底戰況如何,但那個要先等等。眼下雙方只是名義上的同盟,地盤如何劃分,糧食和軍械能否貿易,雙方軍事上如何配合,都需要定個明確的方向。這也是李自成派他來的目的。目前看,官撫民和劉芳亮能聯手,這開了個好頭。
宋獻策的座位離楊廷麟之間,只隔著一個宋光蘭,他很想去和這位長史聊聊,但楊廷麟一首被各路人馬勸酒——來自南京,鳳陽,江北西鎮,甚至福建。是的,鄭氏兄弟在沂州的代理人也準備了重禮。大家眼中,朱慈炯己經是未來的太子了,宋獻策覺得這些人眼窩太淺。
軍師到底是軍師,宋軍師也不去湊熱鬧,突然唉聲嘆氣起來,果然引起了旁邊楊廷麟的注意,楊長史便來問宋獻策,可是招待不周,還是怎麼回事。
宋獻策趕緊開始表演:“我本是山野道人,肩負兩家聯姻之要務才有這趟。但我們漢家的京師己經淪落韃虜之手,怎能不夙夜憂嘆。”
楊廷麟素容正色道:“軍師說的正是。二十年來,自遼東到京師,千萬同胞己經淪陷,百萬同胞被屠殺,時局確實日漸艱難。但更需要我輩勉力,挽救天傾。”
宋獻策道:“今日這場宴席,本就是兩家聯姻結盟的明證。而且聽說官總兵和我大順左營制將軍聯手取勝,這更加了不起。但這些還不夠啊,差得還遠。”
楊廷麟索性站起來,走到宋獻策身邊坐定,說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只要方向對了,日積月累,總會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宋獻策敬了楊廷麟一杯,在座都是圓領官袍,只有宋獻策是個道衣絲絛,還是挺顯眼的。眾人看到這兩個人坐一起私聊,也都識趣離遠些,各自敬酒說些吉利話,抓緊時間認識一些貴人。宋獻策看周圍人不多了,問道:“楊大人說方向要對,那定策之人是盧閣老還是大使呢?”
楊廷麟搖頭道:“都不是。自然是殿下。我等臣子,敢不附驥尾,認真做事便是。”
宋獻策沉默,還是開口道:“殿下不過舞勺之年……這等國家大事,還需軍國重臣來輔佐吧?”
楊廷麟突然露出一個自嘲的表情,雖然一閃而過,但被宋獻策敏銳捕捉。只聽這位新任的左長史說:“還不曾和軍師說過,我家殿下,是天縱奇才。古時候,十二歲拜相的有之,殿下之能,還在其上。明日,軍師可與殿下當面奏對。我來安排就是。”
宋獻策大奇,但只能吹吹牛拍拍馬屁,說些場面話。想到大順和大明的前途要綁在一塊,要一個黃口小兒來下決心做判斷,當晚失眠一夜。
不說宋獻策如何憂心,從宴會上下來,長平公主可沒放過朱慈炯。
“今天高興嗎?又娶媳婦兒,又打勝仗的。這兩件事,哪件事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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