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者正是果毅將軍張勇，他高舉馬刀，帶著馬速小跑，讓身邊的袍澤們整好衝擊隊形，然後角聲一變，全員衝鋒！張勇就瞄著前面那個金色銅釘藍色布甲，黑色盔纓的軍官，一刀兜頭劈下。那軍官急忙用弓擋了一下，順勢後仰，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卻不敢戀戰，仗著馬快，縱馬往北而逃。張勇大呼可惜，領著背後的三百騎兵迅速淹沒了這支沒了精氣神的清兵。
劉芳亮放下千里鏡，使勁拍在城垛上。張勇好樣的！今天在城外追來追去，對清兵騎兵的殺傷，都沒有張勇這一次衝擊帶來的戰果大。至於城外的號聲和城頭的銃手，都是埋伏好的，就是要把敵人逼到狗急跳牆的那一刻，給他一點希望，他就上鉤了。
劉芳亮命令騎兵重新集結，準備南下去夾擊石廷柱。但兵士說，張勇追著那個韃子軍官跑沒影了。差點沒把劉芳亮氣笑了。
就在此時，官撫民也派了傳令兵繞過戰場來到了吳橋，說石廷柱己敗，但對方隊伍嚴謹，歸師勿遏，銜尾擊之，必有斬獲。官撫民那邊除了一些夜不收，都是步卒，擴大戰果的機會，就在劉芳亮身上。
張勇此時一心要追上前面那個官。他的馬真好，張勇自己的馬也不差，但其他人就不行了。最後就只剩下這兩個人，一個前面跑，一個後邊追。阿必兒特的弓沒了，還剩把腰刀，惱火異常，撥轉馬頭要跟張勇來場一對一較量。結果張勇嗖地一箭射在阿必兒特的護頸上，嚇得他冷汗首冒，才知道這人的箭術不在自己之下。於是又趕緊逃命。
再追出五里，張勇馬慢，漸漸拉開了距離，繞過一片樹林，竟然跟丟了。張勇下馬，仔細檢視馬蹄印，發現馬蹄經過林子邊就消失了。他可不打算放棄，一手持刀，一手牽馬進了林子。很快就看見了那匹馬，還有那個軍官的頭盔在一棵樹後探出來。驟然進林，光線暗淡，張勇一刀刺去，發現頭盔是掛在樹上的，暗叫不好急忙側身，一把腰刀己經劈在了他的肩上，但沒有破開護肩鐵甲。兩人很快戰做一團，馬刀面對重甲就是笑話，於是很快就丟了刀子，抱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都是重甲，一時都奈何不得對方，打了半天，各自趴在地上喘氣。
阿必兒特喘著粗氣罵道：“你這泥堪，軍餉多少啊？至於這麼拼命嗎？”
張勇道：“砍了你的腦袋，賞錢夠我活一輩子的。”
阿必兒特道：“我身上沒帶銀子，但有太原商號的會票，能就此罷兵嗎？”
張勇道：“砍了你的腦袋，那會票也是我的。”
阿必兒特大怒，兩人再次廝打起來，用拳頭，用地上的砂石，甚至牙齒。各自都腫成了豬頭，卻還是難分勝負。
阿必兒特道：“你不過就是為了升官發財。但你也未必能打贏我，打輸了就沒了命，呼……呼……何苦呢，這會票你拿走吧。”說著扔出一個紙卷。
“你個臭韃子，身上怎麼會有太原的銀票？可見劫掠了我們多少同胞！”
“胡說！這些不是我搶來的，都是我賣東西給商人換的！何止太原，晉中，揚州，應天府都有商家開會票給我們！連你沂州的軍票、糧票，爺我也見過！”
張勇冷哼：“會票也許是換的，你賣給商人的東西必是搶的！你的錢爺不稀罕！今天必須宰了你給吳橋的百姓報仇！”說完再次撲了過去。打到最後，兩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彼此怒目相視。
“嗖！”一支箭首插阿必兒特面門，他慘嚎一聲，剛要移動位置找掩護，就被一個瘦瘦的漢子上前抹了脖子。鮮血汩汩而出，滲進大地。
張勇動員全身最後的力氣坐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壯士。”
那人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剝掉阿必兒特的盔甲和衣服，連內衣都不放過，只剩一具赤條條的屍體。這才看了張勇一眼，說道：“不知你是官兵還是賊兵，反正這年頭都一樣。我還以為沂州軍有啥特別的，也和韃子做買賣。”
張勇怒道：“我是大順果毅將軍，這幾年不曾害過窮人……”
那瘦子不理他，自顧自地說：“滿洲韃子人頭值錢，還是個官，你可以拿走。但他的衣甲、靴子，還有那匹馬，我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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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柱和他的贊畫們在做計劃，如果戰敗應該再動員多少人，準備多少兵器糧食。參謀部的牛油大燭徹夜而亮，幾天沒閤眼的朱慈炯到底上了床，但閉著眼也死活睡不著。這是一場沒有大目標的戰鬥，純粹就是以消滅對方先頭為目的。以多打少，以有備打無備，如果這樣還不能贏，那徐州還能守住嗎？
五月十七，一名騎士穿過沂州城的晨霧，大喊捷報！將市民從睡夢中吵醒。官撫民的軍報抵達沂州。
“沂州營指揮官撫民，與磁候合兵，在德州城外伏擊石廷柱部，敗之，敵殘部沿運河北竄。石部計有滿洲戰兵兩千一百，關寧偽軍一千兩百，輔兵包衣一千五。累斬首甲喇額真阿必兒特以下八百二十，俘虜三百三十七。沂州營傷三百七十六，陣亡九十二。劉芳亮部傷八百八十，陣亡三百五十一人。”
戰報後面，還有詳細的戰況，以及立功人員：李義武，張勇，張有禧。朱慈炯用顫抖的手指彈了彈這份報告，讓楊國柱安排有功人員獎勵，給官撫民一個嘉獎。
楊國柱看完報告，有些憂慮：“打得不好。兵力上這麼優勢的局面，又有偵查和情報的優勢，都抓不住漢八旗鑲紅旗的一個甲喇。這還是我們沂州農軍最精銳的一個營。官撫民的指揮也有很大問題。”
朱慈炯道：“我倒覺得打得很好。漢八旗怎麼啦，你看不起啊。他們打仗比滿洲八旗賣力多了。那些上三旗的兵丁從來不啃骨頭，都是摘桃子的。連黃臺吉都讓石廷柱的兵當衛隊。石廷柱也不是泛泛之輩。再說了，吳三桂的兵是大明朝最強的，滿清的兵裡石廷柱也是拔尖的，能被我們擊敗，說明我們很強啊。大明這麼多年，啥時候砍過這麼多腦袋？最重要的，這畢竟是滿清入關後，我們的首勝，意義重大，要大肆宣傳。發塘報吧。當然，此戰也暴露了不少問題，比如我們的騎兵實在太弱了，無論訓練還是馬匹。哪怕擊敗敵人，尾隨追擊都難以擴大戰果。更關鍵的，沒有騎兵，我們沒有戰場主動權，處處被人以多打少，這個要想想辦法……”
楊國柱領命而出，朱慈炯興奮地連續在原地轉圈，最後道：“輔臣？我們去街上吃早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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