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33章 大經筵(1)

作者:火銃子·3天前

“宋公公。這是小的一點薄禮,還請笑納。”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頭戴瓜皮帽的商人端著一個托盤,躬身道。

“劉員外,這就不對了。我之所以來見你,是因為員外買了一萬兩銀子的國債。這是對你有利,對國家有功的大事。這禮物,我不能收,是犯忌諱的事,還請員外收回。”說話的是宋輔臣,朱慈炯身邊的貼身大檔頭。此時,身著灰色棉布圓領袍,頭上戴著頭巾端坐在椅子上。

“小人懂得規矩,怎麼會壞公公清譽。這真的只是薄禮。前些年,小的本是個普普通通的行商軍戶,有賴公公照拂,才能開起這幾家琉璃作坊。您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主啊。我們闔家上下的女眷,一起裁剪刺繡的祥雲曳撒。請公公務必笑納。”

“既然如此,倒顯得我生分了。那我便收下。你能有今天,全賴王爺傳授制琉璃的工法,要謝,你更該謝王爺。好好經營你的作坊,認真交稅,配合官府政令,掙多少銀子,都是你該得的福氣。”

“公公說的是。小的牢記在心。王爺更是菩薩轉世,小的在家裡都立著長生牌位……”明朝給生者立牌立祠是很鄭重的事。這甚至是寺廟的一項重要業務。

“員外還有旁的事嗎?若是沒有,那便告辭,我下午還要當值。”宋輔臣起身道。當年定王剛剛在沂州立足,是宋輔臣找了一批身家清白可靠的軍戶和民戶,來踐行工商發展。

“不敢耽擱公公,但小的確實有事相求。”劉員外趕緊道:“公公知道,小的是安東衛的軍戶,自從家裡有些積蓄,便讓小兒子去讀書,去年考取了本地衛所的生員。前不久,聽說王府要搞大經筵,只要是各地士子、蒙生受邀,就都能參加,所以小的便來求公公,能否讓小犬去旁聽?”

“喲,那恭喜員外!貴公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這次大經筵是張採大人講經,諸位大人討論政事,讓士子們議論為政得失,是否合聖人之道的盛事。只要受邀都可以參與。若是想讓劉公子參與,那老奴寫一封邀書就是。”

“既如此,草民叩謝公公!”

“別別……折煞老奴了。現在王爺治下,恢復洪武舊制,跪禮盡廢。莫要再跪了。午後,我差個小黃門,送到你府上去。”

“哪裡敢勞動公公。小的派人在王府外候著就是。”

宋輔臣點頭道:“也好。”然後便告辭離去。剛走出門外,突然折了回來,問道:“劉員外,最近有沒有一些南邊的人,來我們這裡打探訊息的?”

劉員外認真想了想,說道:“主動打探訊息倒是沒有。不過最近確實有些南京和揚州的豪商,在我們這裡買地買作坊。”

宋輔臣道:“回頭我讓李公公派人去找你。咱們都是自己人,對這些異常的情況要警醒些。剛剛的對話,不要和外人講。”

劉員外素容,不再佝著身子,而是挺立如刀,正色道:“公公哪裡話。我雖然現在做商人了,當年也是和沂州的弟兄們一起上過戰場的,當然知道殿下的基業來之不易。若是有人陰謀破壞,說不得,劉某還要再重新拾起刀槍,和我的大兒子一樣,一起重上前線!”

宋輔臣點點頭:“好樣的。”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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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採是名義上的王府講官。可他肩負的不止是王府講官的職責,還有一些東林人士,希望能夠將他們的政治理想,藉助這位年紀尚小的定王來實現。然而張採來沂州的第一天,他就知道這純屬無稽之談。因為朱慈炯己經是一個成熟的君主了,他牢牢掌握著整個地區的軍權,財權,人事權和行政權。這種掌控力之強,恐怕只有洪武爺才能與之相比。掌握軍權的大明皇帝,才是完整的皇帝。

可是這些話沒法跟東林的同僚講明白,雖然己經往來不少書信,但還是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十三歲少年能有多大的權柄,他們就是不願認清這個事實。

另一方面,張採在和朱慈炯,乃至整個沂州官僚體系的接觸中,漸漸開始認清了一件事:這裡不是大明,這是另起爐灶的一個全新的政權。誠然,當今的大明和洪武皇帝的大明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可這兩種事物仍然是在一個規則下的,一個士大夫與皇帝共治的規則,一個皇權不下鄉的規則。

現在的沂州則不同。權力早己滲透進每一寸土地。一種全新的東西正在孕育和誕生。

最開始,張採感到恐懼。因為士大夫在這樣的一種架構裡,竟然沒有自己的位置了。隨著對沂州高效官僚體系和經濟體系的理解越來越深,尤其軍隊在山東地區的連戰連捷,以及山東地方民眾自發動員對清軍的沉重打擊,讓張採開始轉變思想。也許在當前這種國家危亡之時,非常手段是有必要的。

張採提筆給黃道周,給史可法寫信,但都沒有得到回覆。而且,在張採來到沂州後,他被任命了一個經筵官的角色。這不是一個講課的老師,而是一個機構,可以定期議事,並且對任何官員進行問詢,甚至參與到王府的核心決策。沒錯,這個機構十分類似御史臺和六部給事中。這樣一個類似都御史的實權,讓張採處境頗為尷尬——東林眾人大抵是認為張採為了權力叛變了。也許這就是史可法等人不回信的緣故吧。

明天,就是月度的“大經筵”。由於六月到七月間整個沂州進入了戰時狀態,一些事情被臨時中斷。這次大經筵是第一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定王將率領主要官員參加,並且對所有受邀計程車子、商人、里正和軍官開放。

張採做過官,做過老師,公開的講課幾乎數不清次數,可還是有一些莫名的期待和莫名的緊張。夜裡,一個塊石頭扔進了張採兩進的宅院。張府三十年的老管家小心地將這塊石頭上包的紙條遞給張採。

這一夜,這位理學大師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整整一夜。屋子裡漆黑一片。但老管家等在外面,他知道老爺沒有睡。

當東方開始泛出紫光,張採沙啞的聲音響起:“去和王府說一聲,我身體不適,經筵……推遲一日吧。”說完這句話,彷彿張採突然失去全身的力氣,重重靠在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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