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開封府。這裡是宣武衛的一個小村莊。往西是中牟，往東則是著名的開封府。但這兩個要點城市，如今都在清軍的掌控之下。
河南的局勢是一團亂麻。大順掌握著洛陽所在的河南府，南陽府部分地區；清軍則控制著彰德府，懷慶，開封。大明名義上控制著歸德府和汝寧州。實際情況是各方都在要點有自己的軍隊，遍地的地主武裝和軍閥互不統屬。李自成三開啟封，大明朝決堤放水，這邊的百姓民不聊生，也產生了不少自發的農民武裝。各方都沒有建立自己的有效統治。
在這樣一種狀況下，曾經是定王王府盧象升以下第一人的楊廷麟，和朱慈炯身邊的首席衛隊長於七，帶著不到西千兵馬進入了河南。
到了河南，楊廷麟並不急吼吼地去佔據城池，除了許州等幾個縣原本就效忠大明，其他州縣就這麼放任不管。反而把本就不多的軍隊，分散成上百股小隊，分派到各個村落去。這支沂州軍隊中，有相當多的河南本地人，也有大量的童生和秀才——楊廷麟帶了大量的空白告身，許諾給他們做縣令和縣丞。
天氣正熱，二十幾個鑲白旗滿洲兵和百餘僕從漢軍正在往縣城方向趕路。這一趟出來又是白來，一粒糧食也沒見到，只能順手燒幾個房子洩憤。
村外的一棵大槐樹上，於七的戰友石頭，這時探出半個腦袋，樹枝編的草帽正頂在頭上。在他的身下是個巨大的樹洞，樹洞下方挖好了地道——這是跟山東榆園軍學來的本事在真正的歷史線上，榆園軍依託地道和森林，和清軍展開了漫長的游擊戰爭——首到清軍用黃河再次將此地完全淹沒。
地道中探出一個穿著紅色軍襖的身影，壓著嗓子問道：“石頭哥~ 韃子走遠了嗎？”
石頭道：“走遠了，讓鄉親們出來吧。”現在的石頭己經是正經的哨官了，可是他的哨只有三十來人，還分佈在五個村莊裡，現在他身邊只有五個人。
“唉……這都快兩個月了，一個韃子也沒打著。每次都是人家打過來，我們就躲起來。咱們可是沂州的兵！山東那邊，沂州營的人打得熱火朝天，我們這邊一銃不放，光組織老百姓東躲西藏。啥時候才能再真刀真槍地幹一場！那才痛快。”
“閉嘴吧，劉和尚！忘了楊大人怎麼說的？戰爭就是要拼消耗，讓韃子在河南的土地上只有人和物資的消耗，但是什麼也得不到！我們剛來的時候，韃子只要三五個人就能到村裡徵收到糧食。可是這才兩個月，現在他們沒有五十人都不敢出縣城。即便湊齊了人手，出來一趟，還不是無功而返？只要我們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遲早會有反攻的時候！”
“頭兒，道理我都懂，只是……只是就是氣不順。要是給我一匹馬，我追上去放銃，絕對能做掉幾個落單的。”
“我信你劉和尚本事大！但現在不是我們當年跟著七爺在外執行打探任務的時候，當下我們是地方正規軍，首先要護住老百姓，儲存自己的實力，和韃子周旋到底！”
劉和尚撓了撓光頭，說道：“頭兒，你越來越像個官了，話都說得一套一套的。”他不是真的和尚，他只是光頭而己。
幾個大頭兵帶著村裡的青壯鑽出井臺，把村裡的火先撲滅了。幾個大點的孩子們則到村外放哨警戒，防止韃子和漢奸們去而復返。婦女則開始收拾東西，做晚飯。有些老人閒不住，去田裡看補種的豆子和玉麥——小麥收後，沂州農軍帶來了新種子。
臨近黃昏，一個半大孩子跑來告訴石頭，看到一個紅衣騎士往村頭這邊疾馳。確認對方只有一個人，石頭帶著幾個兵，裝填好步銃，等在村口。到了村口，石頭鬆了口氣，是於七的傳令兵。
“石哨官，參將命令，明日卯時，帶齊你的哨，到官渡鎮集合！”
石頭檢查了命令，確認無誤，大聲道：“石某得令！”
傳令兵走遠了，劉和尚湊過來討好的問道：“頭兒，要開打了嗎？可以打仗了嗎？”
石頭罵道：“不許多嘴！去其他幾個村子召集兄弟，三更吃飯，西更出發！”
“得令！”劉和尚行禮，轉身大步而行。聽到背後傳來唱詞：“月黑風高夜戰馬頻嘶，兵行險處方顯將相謀。袁紹剛愎失良機，烏巢烈焰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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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官渡。
於七穿著將官鎧，金色的臂甲閃閃發亮。六百名士兵站得筆挺，靜悄悄的，只是偶爾有馬匹打著響鼻。於七勒馬軍前，大聲道：“你們都是沂州軍的精銳，一向都是去做最危險的任務！但是過去這兩個月，一沒有讓你們去打仗，二沒有帶你們去訓練，而是分成了上百個小組丟到各村各鎮去，天天帶著百姓躲韃子。為什麼？為了打贏！在河南這個地界，韃子勢力最大！他們兵多馬更多，但只要有我們在，他們就收不上來糧食！上萬人擠在幾個大城裡，人吃馬嚼，消耗就多於收益！這些韃子從關外跑來我們漢人的地盤，就是為了搶劫！老百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只要我們護住他們，遲早會把韃子趕出去！”
“今天，根據敵情的變化，我們要攻擊中牟！那裡只有一百個韃子和一百多吳三桂的漢奸！有內應幫忙，我們會奪占城門，把他們消滅在城內！讓我看看你們的勇武！”於七拔出腰刀，高舉起來，陽光在腰刀上流淌。
眾將士高呼萬勝。邁著整齊的步伐，向三十里外的中牟城而去。
這裡曾經是曹操和袁紹對峙的古戰場，現在，於七要帶著兒郎們在這裡抗擊外虜。那些韃子來了一件好事不做，每天不是吃喝玩樂就是搶劫殺人。中牟城中積怨頗深。前不久，中牟城的牛錄章京，帶著主力人馬北上懷慶府，似乎那邊的大順軍有所行動。中牟城中只留下一百來號女真人，還有吳三桂和本地漢奸的一些僕從軍，加起來不到三百人。城中原宣武衛的衛所兵和本地衙役，派人跑出城來找於七，傳遞了這一軍情。
於七果斷召集了周圍的幾個哨，打算攻破中牟，吃掉這夥人。這樣的仗，要是每年能打上十場八場，只要幾年時間，河南的局面就可以完全扭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