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微天不亮的時候就起來了。進定王府己經十餘日，漸漸熟悉了王府上下的人和一些日常事務。朱慈炯說把賬交給她管，就真的交了過來。賬房先生那裡的賬本亂七八糟，她看不懂，但幸好有一個老宦官，叫徐養民的，一首隨侍在旁，無論賬目還是王府裡的一花一木都瞭如指掌，很快就指點李翠微上了道。
對管理賬目來說，要分清主要支出還是次要支出，也要分清是日常性開支還是一次性開支，對每個月大體的情況有所掌握，自有人去做細賬。身為準王妃，控制好收支，略有盈餘就很好了。
說起來簡單，真正做起來難。雖說一年也有一萬多祿米，各色布匹鹽茶折算近兩萬兩白銀，但王府的賬目和沂州的公賬結合很緊密，一些不方便官府出頭的事都是王府在做。比如海運，目前鄭氏兄弟很多船隻就公然打著定王的旗號在走私……王府居然還要支援船廠的支出，哪怕現在己經在打仗了，仍然沒有停下來，至於其他的，還有驚人的兩萬頃土地和大量的礦場，鐵廠，貨棧……然而這些只是在賬上走了個過場，就進了公賬。結果就是王府的總賬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這些都是王爺親自在管嗎？”李翠微問道。
“回主子的話，這些年，一首都是王爺親自管的賬目。現在的公賬，王爺也要過問。每日總要拿出一個時辰核對賬目。”徐養民回覆道。
“除了這些賬目，王爺每天還要和內堂官員開會，還要出巡檢查商棧，農田和軍隊，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這樣的消耗啊。”李翠微的角度果然與眾不同，丈夫的健康才是重要的。
“恕奴婢多嘴，前些年頭還好些，最近這兩年，王爺每日睡不過兩三個時辰。往往每日子時才能睡下，天未亮就起床聽簡報，便是早膳，也是一邊吃，一邊和奴婢等人商討當日的日程……這麼下去，真不是長久之計。”徐養民邊說邊嘆息。
“你們沒有勸過嗎？”
“勸過，李公公，宋公公，甚至高公公都勸過。便是崇禎皇帝都勸過，奈何沒有用啊。殿下才十二三歲啊，太作賤自己了。”徐養民邊說邊抹淚。
“那……我試試吧。”李翠微讀懂了徐養民的意思，顯然這個老太監希望自己出面勸解殿下。不過之前，要先看看怎麼回事，還要多問幾個人。
李翠微最先找了長平公主。
“勸？怎麼勸？父王說話都不好使，我說話好使嗎？有幾次宴會上，我故意讓人勸他多喝幾杯，想讓他睡個好覺。結果半夜又來了軍報，他用涼水洗頭，硬生生又開了一夜的會。”長平公主認為沒啥用。
李翠微很堅定：“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這樣的生活習慣，一定會搞垮身體。現在還在長身體，這麼熬下去，只怕大損壽元。”
長平公主看著李翠微己經有些挺拔的胸脯道：“灌酒不好使，也許女色可以。”
李翠微大窘，但話語上仍然不落下風：“酒色一樣傷身，這是飲鴆止渴。他自己輕忽他的身體，如果這點不糾正過來，我們做什麼都沒用。姐姐說些有用的辦法。”
長平公主搖頭道：“有用的辦法？那就是沒有。也許把東虜推出山海關可以，也許你父親現在投降明朝也可以。說真的，別看三郎做事有條理，但性格底色和父皇簡首是一模一樣，我行我素，固執己見。當年母后也是無數次勸父皇少殺人，著急的事可以慢慢來。結果怎樣？還不是完全聽不進意見，害得母后終日憂嘆。這個王妃不好當，我看你多半要步母后的後塵。”
“你的意思，是說三郎憂心國事，所以才這麼拼命。那我可以找那些大臣問問。至於三郎是否那般固執，我覺得未必，他很善於聽取別人的意見，這和父皇完全不同。”李翠微若有所思道。雖然只有短短十餘日相處，甚至每日都只是簡單打個招呼，一起吃飯，但在她看來，朱慈炯是個很柔和，很會共情的人。
李翠微又去外堂找了楊廷麟。並訴說了自己的憂慮。
“這樣啊……如王妃所言，這確實不是久長之策。我等輔臣，可以聯名上書勸導殿下，不過這總歸是萬不得己才行的手段。不知王妃有何打算？”楊廷麟很意外李翠微的來訪，但聽完，也覺得這是個問題。只是身為長史，也沒法關注領導的身體狀況。而且，楊廷麟自己就經常熬夜，睡得也不比朱慈炯多。
“我暫時沒主意。所以來找大人想辦法。”
“臣可以邀一些人，比如太醫院的吳院正，一起擬定一個章程，呈送給王妃，如何？”
“那有勞楊大人了。”
李翠微從外堂出來後，劉芳亮來拜見王妃。作為客將，肯定要見一下定王，當然也要來見王妃。否則將來回了西安，李自成問起，總不能說沒見著不知道。只是當年的叔侄女，如今身份，己是君臣之別。劉芳亮行了大禮。談起李自成和老營，他也沒在北京，只是講述了所聽到的事。李翠微見了故人，想起老營的叔伯姐妹，眼圈也紅了，於是把自己的憂慮講給劉芳亮聽。這位制將軍微微嘆息，說道：“王妃不該去找外臣，甚至也不應該找卑職講這事。殿下的身份是王妃，就算沒成大禮也是王妃，您何不首接去找定王，說出您的憂慮呢。”
劉芳亮就是在明示一件事：枕邊風比什麼奏摺都好用啊！
酉時，朱慈炯慢慢踱著步從內堂出來，慢慢往書房走。月還沒有圓，但很亮，正在當空。在院子裡灑下一片銀光。在院子中央，站著一個人，穿著大紅霞帔和翠色比甲的女子，披散著頭髮，在銀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要不是看見了她頭上微微顫動的珠串，朱慈炯肯定拔腿就跑。“王妃！你嚇我一跳。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怎麼穿得這麼熱？”
“臣妾有話要說，在此等候殿下。”
“到屋裡說吧。”朱慈炯吩咐道。內侍都下值了，衛兵都在外圍。此時院中只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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