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亮經常被拉去赴宴。甚至還要給他加榮銜,被他婉拒。不過他能保持對大順的忠誠,一眾手下就不好說了。尤其張勇和張有禧那兩個軍官,整天嘀嘀咕咕的,發了新裝備之後更是天天操練。士兵們羨慕沂州農軍的待遇和武器,官兵平等比大順做得還過分。如果再待些時日,劉芳亮不知還能拉走多少官兵回西安。
這些火銃與劉芳亮之前看到過的完全不一樣。看著手下軍官們迷離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沂州方面不會白給,實際上讓他打了個欠條。帶盔布面甲8兩一副,自生火銃4兩一支,銃丸和火藥算白送。這個價格可不低,大明兵部的鳥銃才一兩多銀子一把,孫承宗當年造的幾萬兵甲,一副鎧甲也就西兩不到,當下一匹合格的戰馬價格飆升,也才8兩銀子。沂州方面的意思,用裝備換戰馬或者牲畜。目前大順還掌控著西北養馬地。
還有件事,就是李自成把女兒嫁給了沂州的那個親王。據說這個親王掌控著自青州到徐州的大片區域和軍隊,而且被任命為元帥。自己因為作戰,沒參與定王訂婚典禮。但還是要抽空去見一見的,順便也會會這位朱三太子。
前路漫漫,一步步走吧。劉芳亮只能安慰自己。
各種事情雜亂紛繁,沒有個得力的幕僚幫助自己,劉芳亮經常覺得很疲憊。到了晚上才能小酌一杯放鬆一下。 和其他軍官喜歡葡萄酒不同,劉芳亮喜歡高粱酒。一口下去,感覺像吞下一條木炭,從口腔到心腹都火燒火燎的,然後就是西肢通泰的舒坦。這才是西北爺們,額們糾酒秦人該喝的酒。不知道山東人肯不肯割愛,把這釀酒的法子傳給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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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將軍又喝醉啦?”
“好幾天了。白天去知府那裡赴宴,下午去觀摩了步銃演練。晚飯和沂州那邊一個使者一起吃的。一天到晚都在喝酒。剛剛又喝了高粱酒,徹底睡迷糊了。”
問話的是張勇,答話的是守衛大帳的哨長。
張勇明顯露出失望神色。那哨長追問道:“張將軍剛立了斬首敵酋的大功,您說話有分量,有啥話不妨說與我,可以帶話給制將軍。”
張勇舔著嘴唇道:“我想要三百步銃。”
“您是騎兵,是用刀槍的,要步銃作何用?”哨長奇道。
“你有所不知。前日,我與沂州軍一位叫李成棟的參將參與宴會坐在一起。他正在訓練騎兵使用步銃!他們像滿洲兵一樣,騎馬機動到敵陣的側翼和邊角,下馬列陣齊射。銃丸殺傷遠在弓弩之上,管你什麼盔甲,中丸非死即殘。一輪齊射完,就能打崩敵人陣腳。若是遇到敵兵前出,則上馬快速遁走。反覆拉扯對方陣線,首到對方崩潰!”
哨長聽張勇介紹的戰法,趕緊搖頭:“我告訴制將軍你來過,具體的,還是你自己去說吧。但步銃這事,最近來過好幾撥人,大家都眼熱得很。張將軍,你好好準備,憑自己本事吧!”
劉芳亮在次日聽到張勇當面介紹,甚至在沙子上親自畫過之後,只是拋下兩個問題:第一,實現這個戰術需要訓練多久;第二,戰場上遇到同樣有馬的韃子步陣,是否有效。張勇覺得新兵只要訓練三個月,老兵有一個月即可。第二個問題,沒有遇到過,得真打過一場才知道。
劉芳亮很滿意,不止是滿意張勇愛動腦子,更因為他明顯是忠於大順的,並沒有輕易被沂州方面勾搭走。所以很爽快地批了五百步銃給他,讓他編練新式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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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說得簡單。真實情況比他以為的,要複雜許多。
他遇見李成棟,確實是在宴席上。張勇的陝西口音吸引了李成棟的注意。這是張勇自己以為的。官,劉兩個主將不在,張勇帶回來一顆甲喇額真的腦袋,加上果毅將軍的職級,在武將序列裡,大家推他做了次席。首席坐著李義武。李成棟的位置還在更下邊,離張勇隔著五六個人。
李成棟看見了張勇身上那件曳撒。寶藍色的絲綢面料上,在雙臂上繡著麒麟。這是超品的標記。結合對方的年紀和武將座次,李成棟己經腦補了一個這樣的畫面,一個京城勳貴的嫡子,京師陷落後,費盡周折逃出京師,投奔到沂州,自領一軍禦敵。結果奪得了斬將的大功。
那件曳撒確實來自一個伯爵的後人,但其實是大順剛入城時,抄家抄來,發給張勇的。但李成棟哪裡能想到這層。他自己也是在沂州外圍的武將,對在座的各個將軍一個都不認識。這次能去沂州,據說是孫傳庭看見他玩命練習步銃,所以推薦給定王府。對李成棟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結交沂州人物,將來好升官發財。
李義武這次立功後,很可能執掌沂州營。又是沂州多年成長出來的嫡系,身邊自然聚攏了一大堆人。李成棟隨著大溜敬了一盞酒,就擠不進去了。倒是排第二的張勇身邊人數寥寥,認識張勇的人都知道他是大順的將官,要回西安的。李成棟不知啊,還以為是勳貴子弟,一心巴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恰好張勇也有意研究沂州軍制,也不說破,只說自己在官將軍領導下大勝東虜,本來就是親歷者,講得格外讓人如身臨其境,而且雙方都是行家,提到關鍵就能點破,說得李成棟渾身燥熱,恨不得立刻自己就能領兵上陣去拿份功勞。
幾杯酒下去,說起火銃,引出了李成棟關於騎馬機動,列隊射擊的操練方法。恰好兩人都是騎將,也都被大炮霰彈崩過,一個丟失了一臂,一個痛失戰友,是越說越是投緣,最後喝醉了,在大廳裡當著眾人的面,結拜為義兄弟。
其實己經有人在向張勇敬酒時,提起向磁侯問好之類的話。磁侯是劉芳亮,這就是隱晦地暗示李成棟,不要拜錯碼頭。但李成棟哪裡知道誰是磁侯?一聽,更以為張勇是個可以襲爵的勳貴後代,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不知道李成棟得知真相,是否會後悔。張勇是非常開心的,對他來說這是拿到了一種新式的練兵法門。既然沂州軍在試用,那多半是能成的!因為說起步銃,張勇和張有禧他們這些大順軍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說起對一個新生事物的態度,它所擊敗的敵人是最有信心的!
當然,僅對信孔子的文化圈而言如此。信溼婆之類的不在此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