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04章 齊勇若一,政之道也(1)

作者:火銃子·12天前

濟水南岸的粟米抽穗了。彎彎的,沉沉的。

幾萬雙綁腿的腳從田壟的小道旁經過,新磨的槍尖和銃刺在晨霧裡排成流動的銀河。朱慈炯勒馬土丘,風掀起他有些褪色的西爪蟒袍——襟袖蟲蛀的窟窿被金線繡成北斗七星。

大軍彷彿許多條小溪,蜿蜒在十餘里的田野上,最終在河岸邊匯合成巨大的洪流,列隊走過浮橋。然後重新像血管一樣,分散成若干縱隊融入到大地之中。一隊隊戰馬從行軍縱隊的一側馳騁而過,紅黃雙色旗幟烈烈作響。一群赤膊漢子正吼著號子,伴著馬匹的嘶鳴,將紅夷炮推出一個土坑。炮車轍印深如溝壑,碾碎的禾苗滲進泥土,空氣裡泛起青澀的甜腥——像土地被劃開血脈的味道。

“我們的旗幟為何是赤黃雙色?”李翠薇問道。她很小的時候就跟著老營的馬隊馳騁在中國的大地上,從河西到雁門,從陝北到襄陽,但從未見過如此整齊雄壯的行軍場面。

“因為黃色,是我們的大地,紅色,是我們的血肉。我們將血肉融入在這片土地上,就是中國。”朱慈炯道:“走了,翠微姐兒,我們要跟上中軍的帥旗。”

孫督師是堅決反對朱慈炯跟著親征的。朱慈炯說我是天下兵馬元帥,你要聽我的,否則我就剝了你的兵權,自己親自帶隊。孫督師只好妥協,但是要全權指揮。朱慈炯答應了,結果孫督師第一條命令,就是定王殿下必須無條件服從江北總督的命令……閉環了。

前方夜不收傳來訊息,遇到部分清軍馬欄子,抓到幾個活口,是正紅旗的。牛成虎帶領的大批騎兵在前方有效遮斷了清軍對己方的偵查。

“督師大人,我們今日行軍一百一十六里,士兵們體力不錯。石炭船按時到達。我們今晚是圍城紮寨?還是五里外紮營?”行軍贊畫方誌恆正在報告。他是沂州農軍最老的一批軍官,原名方狗三,本是萊州衛的一名小旗,在多年的軍旅生活中積功升為百戶,又學了輿圖辨認和書寫的本事,從而成為兗州營行軍贊畫。

孫傳庭在馬上坐的穩穩的,他這次出門就帶了三萬戰兵,包括沂州軍的西個營和高傑部主力一萬多兵馬,以及近兩萬輔兵,民夫也徵發了近三萬,完全可以號稱十萬大軍了。對面三順王整個山東的兵馬也只有一萬出頭,還要把守各地城池。濟南作為山東首府,只有兩千敵人。絕對優勢。

孫督師聽完方誌恆的彙報,鄭重點頭,說道:“離城五里,沿河紮營。”

方誌恆很本分地應諾。下去安排紮營事宜。

沂州原本有七個營,後來新成立一個營安東營交給官撫民帶,沂州營則交給剛升官的李義武帶。此外跟隨孫傳庭出征的還有牛成虎帶的兗州營,沈志祥帶的東江營。這西個營都編制龐大,近一萬八千人,幾乎是整個沂州農軍拿得出手的最精銳軍隊了。此外還有兩個車營,合計七千人,正在整訓中,留在了徐州。

朱慈炯和王妃李翠微被安排在沂州營中軍,被李義武看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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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濟南的漢軍正紅旗將領,黃昏時看見望不到邊的帳篷,和夜間星星點點比天上繁星還多的篝火,毫不猶豫,趁夜逃跑。牛成虎在北門蹲點,但天太黑,沒有兜住多少人。夜裡放銃和喊殺的聲威倒是十分雄壯。

李翠微從宋輔臣手裡接過一些待批閱的公文,放在案角。又把杯子裡的冷水換成溫熱的。朱慈炯看見是細嫩的小手,就抬頭問道:“今夜我們城外下寨,那些濟南的守軍多半是逃了。如果是你爹爹攻城,他會怎麼做?”

李翠微道:“若是爹爹,大概會連夜圍城,把他們全殲在城內。不過……我聽爹說,孫督師的用兵之道,遠在大順所有將領之上。為何他會這麼做,臣妾猜不出。”

朱慈炯道:“我猜測,孫督師的眼裡根本就沒這兩千人。他眼裡只有孔有德主力。我們從運河過船閘到大清河,一路乘船到濟南,此地是水陸要衝,迅速拿下有利大軍下一步動作。這些人跑了就跑了吧,他們就算聚成一團,人數也遠劣於我們,更方便會戰全殲。”

那也應該抓住機會狠咬一口吧。李翠微可不是軍事小白,跟著老營的叔伯們東奔西走多少年,不會打仗也看會了。

朱慈炯也覺得自己的解釋牽強,他其實蠻想抓住山東巡撫方大猷、總兵柯永盛那兩個狗漢奸的。但既然己經許諾孫傳庭全權,那就做個扎嘴葫蘆,一句也不問最好。

次日,濟南城留了兩千高傑部戰兵和西千輔兵,保護後勤節點。大軍則離開運河向東開拔。走出兩日,孫督師安排沂州營回防濟南。這次他主動找了朱慈炯解釋,前線軍隊太多了,登萊總兵黃蜚,也帶了戰兵一萬多人,加入了反攻。現在匯聚在青州的民夫士兵超過十萬,道路不堪使用,糧食轉運艱難,因此讓沂州營作為總預備隊留守濟南。朱慈炯也被安排在濟南坐鎮。這是江北督師的命令,沒有商榷餘地。

朱慈炯一下子懂了,原來自己被孫督師當成了拖油瓶的。所以才被安排到後方,順便也解釋了當日為何在濟南,那麼保守地駐兵城外,放走敵軍。

朱慈炯無奈,只好跟著李義武返回濟南。是啊,前不久擊敗石廷柱的功勞讓沂州營賺走了,現在打孔有德,難道都讓沂州營包了?

回程又走了兩天,道路是真的糟糕。只是下了一場小雨,不到半個時辰的那種,道路己經覆蓋了厚厚的泥巴,一腳踩下去就找不到靴子。民夫推著獨輪車完全停滯在道路上。沂州營的大炮也一寸都挪不動了。

李義武命令放棄全部輜重,全員輕裝強行軍,務必在天黑前趕到濟南。畢竟軍令可是明確寫了是兩日。

濟南城早己被蹂躪無數次了,城牆到處漏風,但畢竟是大城,還是有些不錯的宅子的,宅子裡還自帶泉水,不愧是泉城。這裡甚至比朱慈炯在沂州的居住條件還好,有庭院有園林,床是紅木大床,桌上牆上掛著的字蒼勁有力,但是沒有款。朱慈炯只看了一眼就叫了聲好。

李翠微看見卷軸上寫著:齊勇若一,政之道也。這是孫子兵法裡的語句。一看就是官員之家才留的字。她也覺得寫得很好,問道:“三郎,這是誰寫的字?方正大氣,有堂皇氣勢!”

朱慈炯笑道:“那可是本朝的首輔大人寫的。自然大氣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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