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銃和大炮的聲音徹夜不休。
那條窄窄的浮橋是最大的死亡陷阱。無論孔有德還是尚可喜，甚至隨便哪個牛錄章京，都知道那是陷阱，但是也不得不跳進去。士兵們不會聽命令的，所有人都認為自己能夠比別人快一點，從而逃出生天。這是地地道道的陽謀。
孔有德最恨的不是朱慈炯，而是勒克德渾。自己信了他能夠輕取濟南，夾擊孫傳庭大軍的鬼話，而且還有多爾袞信中還說有蒙古騎兵支援。結果打成這個樣子！所有的二代目都不靠譜！現在德州那邊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他和耿仲明身邊只有七百餘騎。尚可喜那傢伙不用管了，也管不了。
孔有德的耳朵仍然沒有好轉，只能靠比劃和寫字和周圍人溝通，幸虧親兵們和他形成了多年的默契。不過現在哪裡是管耳朵的事，先保命才是最緊要的！孔有德想起自己曾經割了朱慈炯派來聯絡的使者的耳朵，真是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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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終於趕到了濟南，他對朱慈炯的神奇表現十分驚歎，在當面讚頌了定王的武德之後，釋出的第一條命令是，讓朱慈炯立即，馬上，即刻返回沂州。朱慈炯聽令，依依不捨地告別那棟有泉水的豪宅。不過在離開濟南迴家之前，他還有件重要的事。
行軍贊畫方誌恆進了朱慈炯的那棟有嚴嵩字跡的豪宅，向定王行禮。他是沂州農軍的老人了，從這支軍隊剛建立起，就擔任軍官。方誌恆的父親是衛所兵總旗，也算有些家學。在軍中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一首都是個盡心盡責的優秀軍官。
“免禮。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動不動就下跪的軍人。”朱慈炯道。
“是，殿下。”
“方千戶，這一趟出來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心得？孫督師可是對你推崇備至啊！”
“承蒙孫大人照拂，官將軍佈置妥當，將士們用命。末將只是做些份內之事。倒是殿下，您的事蹟，現在可是在軍中到處傳開了。說您手刃勒克德渾，擊斃孔有德心腹，差點俘虜孔有德。這份斬將奪旗的功勞，怕是此戰戰功第一！”方誌恆讚歎道。
“這我倒是沒往這方面想。”朱慈炯好像低頭在思考：“將士們怎麼說？說我功夫了得，勇敢無畏？”
“何止？還說您是星宿下凡，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大神仙。”方誌恆笑道。
“那，你呢？你怎麼看？”朱慈炯抬頭問道。
“殿下是有大勇氣，大志願的一代雄主，將來必會中興大明，名留青史。”方誌恆拱手道。
“言重了，言重了。能擋住韃子不使其南侵百姓，我就心滿意足了。”朱慈炯搖手道。
“只是……殿下。您這樣以身犯險，讓我們這些沂州老人，還是很揪心。殿下穩居後方，戰事上讓我等衝鋒陷陣，殿下莫要再衝到前線去了。須知箭石不長眼，若是有個萬一，沂州將士又當忠於何人呢？”方誌恆勸道。
“自然是忠於百姓，忠於國家了！你還是讀過書的，怎麼問出這等話來。”
“百姓和國家太過虛妄。我等只知道殿下建立了沂州這片基業，軍隊上下，都願為定王殿下驅馳！”
“是嗎？我怎麼不太相信呢。我是說，你們有沒有可能被其他人驅馳？比如，多爾袞？或者史可法？”朱慈炯眼光閃爍。
方誌恒大驚：“殿下何出此言？我等忠心可鑑，絕不會做違逆殿下意思的事！更不可能聽他人號令了！”
朱慈炯輕嘆了一口氣：“方誌恆。你跟隨我這麼多年，我最早的一批衛士都是你訓練出來的。如果你好好做事，不說出將入相吧，一個世襲的爵位是肯定能拿得住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把我們山東的作戰計劃，出賣給韃子？！到底是誰在慫恿你？有人拿住你的弱點了嗎？”
方誌恆跪拜在地，將頭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磚上。卻沉默無言。
“這裡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你說吧。”朱慈炯道。他看見這個沉默的漢子，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磚縫中。
方誌恆抬頭道：“殿下！只要殿下下令，末將水裡來火裡去，便是阿鼻地獄，也願走上一遭！只是末將不服！我們打拼那麼多年，好容易建立了沂州的偌大基業，建立了幾萬精銳戰兵，您看到了嗎？他們可以打敗滿清韃子最精銳的軍隊！可是我們這些老兄弟，除了贊畫就是贊畫，就算還能領兵，最多也就是個游擊，參將！哪怕我們之中最出色的李義武，也只是領個千人隊，要不是在德州打了勝仗，何時才能統領一營？倒是那些新來的，官將軍，牛將軍，還有高傑手下那個李成棟，隨便什麼人都能爬到我們的頭上！”
“就因為這個？所以你就賣了我們在山東的所有部署？！”朱慈炯站起來，對著跪在地上的漢子斥道。
“我沒有出賣全部計劃。我……我只是透露了大軍離開濟南。後來我知道殿下去了濟南，急忙說服督師大人派李義武帶著沂州營回援。我仔細策劃過，韃子最多來兩個旗一萬人，依託濟南，他們拿不下李義武。我還派人催促李成棟支援濟南。他有兩千騎兵，更是可以確保安全無虞。最後，韃子最多也就是迫使孫督師的大軍撤回沂州或者徐州。總好過野外浪戰……”
“……這麼說，我還應該謝謝你了？”朱慈炯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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