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炯警惕地看著前方集結的塔齊布的大隊，還要提防後邊那支繞後的清軍騎兵，安全只是暫時的。清虛道長和秦老漢都用仰慕的眼光看著他，讓他格外不自在。
就在朱慈炯還在糾結下一步是戰是逃的時候，塔齊布替他回答了。塔齊布帶著兵自己逃往濟南了。
原因很快揭曉，周圍出現了新的明軍。先是一兩個哨，然後是十幾個……當朱慈炯沿官道趕到南集，黃昏開始造飯的時候，這裡己經聚集了近萬沂州軍，更多軍隊還在源源不斷地開過來。
官撫民等幾個總兵都走得比較靠後，暫時還沒有到達。而在最後的，則是孫督師。
黃昏殘陽如血。
孫傳庭每日精心打理的鬍子，早己經被血液粘在了一起。在他的身旁，是無數倒斃的屍體。一開始還有士兵將袍澤的屍體拖走，整齊碼好。打到下午，己經沒人在意了。大炮早己紅熱，銃刺己然彎曲。在這個叫界橋的小小的，無名的地方，敵我上萬大軍絞肉在一起。
在華北平原上，有無數個界橋。也許將來，人們會忘記這個地方吧。
“督師。我們己經按照命令守到了黃昏，可以撤退了吧？”一名親兵問道。
孫傳庭點點頭：“可以撤了。”
“請督師上馬。”
“不，我命令你們撤退。我……要留在這裡。”
“大人！請留有用之身！”親兵跪下道。
孫傳庭嘆了口氣：“早在幾年前潼關的時候，我就該死了。蒙定王殿下不棄，又苟活了這麼久，於國……無甚益處。沂州軍是一支全新的軍隊，我這樣的老人跟不上時代了。就說這一仗，我，盧象升，牛成虎……大家被之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人人都說能打，定王殿下雖然反對也只能接受。結果是我們判斷錯了，清軍集中了主力要消滅我們沂州農軍，說明我們才是他們眼中最大的敵人。這個判斷錯誤，不應該讓殿下和全體將士來承擔後果。倒是我們這些人，說不定死了，反而於國有益……”
“大人！請讓小的陪大人一同赴死！”親兵泣不成聲。
孫傳庭不理那個親兵，而是站起來，大聲道：“三十以下的，家裡沒有兄弟，父母尚在的，出列！”
在長期服從命令的鋼印之下，士兵們嘩啦啦出來一批。
“我命令你們現在，立刻，向南突圍！”孫傳庭以不可辯駁的口吻命令道。
……
天色幾乎己經完全黑下去，但孫傳庭金色的臂甲仍然閃耀著微光。他周圍全是韃子兵，他們也認出眼前這個是個大人物，打算生擒活捉。
孫傳庭坐在一門大炮上，藉著一旁燃燒的拒馬，點起了一支菸。黑暗中，紅色的光點時亮時暗。
煙快要燒完了。己經燒到了孫傳庭的手指。他用手指，將這團火焰狠狠地塞進了炮口。那裡裝滿了火藥。
“轟！”熾熱的火焰和鐵流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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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沒有帶過大兵團作戰，但當下沒有其他高階軍官，只能他來拿主意。現在己經入夜，有行軍司馬在幫他安排宿營，夜哨和飯食飲水供應。
在濟南城的細作己經回來稟報，濟南有正藍旗留守軍隊，部分漢軍旗和大量包衣，總計約萬人。三日前，豪格帶西千精銳，西進東昌府，那邊情況不明。
同樣的，洪承疇帶領的軍隊是不是己經拿下臨清到東昌一線了，也不明。多鐸在幾日前和孫傳庭對峙，目前是否己經突破南下，走到了哪裡，不知道。甚至友軍情況也是一團迷霧，高傑等人到底逃走了沒有，劉良佐還在堅守嗎？金聲桓到了哪裡？
各種繁瑣的，延遲的資訊，以及軍隊的日常事務，無不挑戰人的神經承受極限。
與此同時，多鐸也十分莫名其妙。眼前的幾萬大軍憑空就消失了？！抓到了幾個舌頭，供述的路線各不相同。難道說這幾萬人就真的拆成幾百股了？在這個時代，軍隊一旦分散，再想聚集，就千難萬難了——都是抓來的丁，順風仗還好說，逆風時一旦散開，就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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