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糖瓜粘。
在中國北方，臘月二十三，就算過年了。不過今天響起的不是爆竹，而是多鐸在城外的大炮。
在寬度不到八百步，縱深不過兩百步的狹小陣地，集中了輕重火炮，滅虜炮，百子炮，威遠炮，佛郎機近七百門，其中的紅夷大炮，就超過八十門。操作火炮的是孔有德的烏真超哈。這是耗費了大明大量軍費，徐光啟花費經年時光，用葡萄牙人訓練的，這個世界最精銳的一支炮兵之一。
炮火集中打擊北門甕城外的一座三角堡和一座箭頭堡。尤其是正北門外的三角堡，清軍勢必要拿下，才能用火炮威脅北門，並用來作為攻擊的出發地。
孔有德舉著千里鏡看著北三角堡，面色凝重。
炮火準備了一個時辰之後，一營清兵才整隊攻擊。他們的目標是填塞河道，然後為後續衝擊掃清道路。這似乎是個相對輕鬆的工作，前排的楯車己經就位，建成了防箭銃的擋牌陣地。後續的輔兵甚至民夫開始將土石扔進護城河。
就在這時，城頭的火炮開始巨響。這些基本不具備機動能力的要塞炮體積巨大，瞄準困難，連清軍都很少使用。北京城上的要塞炮甚至根本就沒起到作用。然而沂州的要塞炮完全不一樣，只是第一輪齊射，孔有德就注意到，停在斜坡上，準備衝擊三角堡的一整個牛錄，腳底下的大地都彷彿地震一般徹底顫動模糊起來！一個牛錄被徹底打殘！大量殘肢斷臂在飛舞！
是沂州北門主堡壘的六門要塞炮進行了一次完美齊射。為何叫完美，因為毫無死角。經過仔細計算的炮位和射擊線不會在三角堡前留下任何死角。而且三角堡前的坡道，也是完美符合要塞炮彈道，專門修建的！旨在讓大量散彈或實心彈能夠提供最大殺傷。
當這些大炮齊射時，數百枚鉛丸就在坡道這個陷阱上橫掃了無數人腿！
孔有德看懂了，及時命令後撤。炮火準備期間，三角堡上的沂州火炮都啞了火，但主堡上的毫髮無傷，而這個坡道，明顯就是個火坑。他需要時間，用籃子裝土，破壞坡道的形狀。楯車太高了，也需要更換使用方法。
多鐸並沒有干擾孔有德的指揮，而是在遠處靜靜看著戰場。攻擊的挫敗他有心理預期。對付這種堅城，必須用最笨的辦法去一點點磨。這沒辦法。但這不意味著他不可以做點別的，比如圍點打援，比如滲透敵後。大量馬欄子被向南，向西派出。他覺得一定會有收穫。
然而，連續三天的攻擊，三角堡依然巋然不動。甚至三角堡前的護城河都填充進度緩慢。
“為何會這樣？”多鐸問道。
“稟報大將軍。奴才以為，敵牆設計低矮，防炮坡堅固此為其一，其二是他們的三角堡並非包磚，而是奴才也不曾見過的一種材料。平時硬如磚石，但是被炮擊後卻並不破碎，而是變成孔洞，殺傷力大減。我們大炮無法有效殺傷敵人，導致在攻城時，經常收到敵人炮銃的射擊，導致進攻不暢。”
多鐸道：“既然找到了原因，怎麼解決就是恭順王的問題了。我要三日內務必拿下這個三角堡，十日內擊破北門甕城！”
孔有德跪在地上，明知道自己做不到，但這可是在帥帳之中，眾將列了一大排，只能打了雞血一般叫了聲好，保證完成任務。至於怎麼完成任務，聽天由命吧。也許運氣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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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麟此時在王府的書房再次苦勸：“既然殿下早己定計，隨時會撤離沂州，那就下官留守。殿下撤回徐州吧？”
朱慈炯彈著檔案，道：“確實。沂州在軍事防禦角度上看，毫無價值。堅守這裡意義不大。不過，沒有軍事價值，有政治價值！如果是以前，我們連戰連勝，後邊南京給我們提供足夠的依靠，我現在就走，二話不說。但現在不行了，南京在等著我們戰敗，清軍在試圖用拿下沂州作為他們階段性擊敗我們的成果。再加上之前，孫督師戰死，高傑、劉澤清的潰散，我們的後路不多了！眼下，只有堅持住，堅持住，才會有辦法。”
書房裡還有一個人，竟然是長平公主，她也站起來說道：“大明本來就有天子御邊城，君王死社稷的祖訓。我們這位父皇沒做到，那我們這些子孫總要去做吧。”
朱慈炯再道：“再說了，情況也未必那麼壞。我們現在城內有兩個主力營和五個民兵營，剛剛補充完畢，齊裝滿員，本土作戰，依託堅城，合計兵力兩萬六千。多鐸玩什麼障眼法，其實滿打滿算過來的也就西萬多出頭。就憑這點力量也打我們的主意？看我不把他的牙齒崩掉！我們不但要堅守，還要大張旗鼓地堅守！讓天下輿論，都知道這裡是旋渦中心！而且，短期內，徐州防線不許派一兵一卒來援，就讓多鐸頓兵於此。形勢變化，會向著我們發展的。”
朱天麟只好讓一步：“既然殿下有定計，那下官遵命就是。只是請殿下萬勿親冒矢石於前線！孫傳庭沒了就沒了，高傑逃到許定國那個狗漢奸的地盤上被俘殺也就算了，甚至算上微臣，王府這些屬官死一半也不打緊！只有殿下是天下眾望所歸！將來重拾舊山河還需殿下來做！”
朱慈炯點點頭：“這個我曉得。對了，既然要過年了，我們搞一次閱兵吧，把府庫裡的酒肉也拿出來犒勞軍士和民眾。”
朱天麟有些猶豫：“戰事正吃緊，此時是否不太合適？”
朱慈炯道：“不。正合適。閱兵結束就派他們上前線。這仗打得固然是軍事，更是打得人心。還要透過塘報和《沂州快訊》傳播出去。如果大家都站在我們這裡。待我們擊退清軍，那麼回師南京更有大義。這事很重要，你親自去操辦一下。”
朱天麟行禮告辭。
朱慈炯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對公主說：“今晚我們在王府小聚一下，飲酒作詩，叫上張採和劉宗周那兩個老古板，有大用。”
公主起身道：“行，我親自去請兩位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