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六琥挑選了五百精銳。在他的腳下,有很多散開的木箱,木箱中裝著閃著誘人光芒的銀鋌。
“你們本來就是一群窮光蛋,不,是一群蟲豸,朝生夕死,不為人知。這世道讓我們活不下去。我們被滿人殺過,於是殺滿人;我們被漢人殺過,於是殺漢人。是大帥,一首帶著大家夥兒,給我們活路,給我們土地,女人,奴僕。現在,是我們拿命回報大帥的時候了!”
“只要加入敢死隊,每人賞銀一百兩。死了的兄弟,再追加五十兩。大帥保你們的子嗣生計無憂!只要能衝上那座三角堡壘,都記為先登之功!”
“沒膽子的,現在就可以退出,我孔六琥絕不怪罪!”孔六琥眼睛不大,卻精光西射。
一個哨長說道:“將軍,我們都是苦哈哈的遼民,大明拋棄了我們,把我們不當人,大清也把我們當死兵。這些年,只有您和大帥把我們當人看。我等敢不效死!”
士兵們紛紛跪下:“願為將軍效死!”
孔六琥嘆道:“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我也是死而無憾了。來!上酒!”
轟轟轟……紅夷大炮再次噴出火舌。這次的目標不是三角堡,而是三角堡西側主城的要塞炮。清軍火炮的射程並不佔便宜,但數量眾多,而且孔有德的烏真超哈構築有精巧的陣地,想擊毀這些大炮十分困難。同樣的,沂州北側甕城城牆的要塞炮,構築在一個仔細計算的反斜面角度上,也不是清軍可以輕易擊毀的。
一群推著楯車的清軍再次沿著三角堡西側開始前進。要塞炮開火了,楯車西分五裂,木屑橫飛,後邊計程車兵遭了殃。
孔六琥等的就是這一刻,大喝道:“兄弟們,我們衝啊!”帶著親兵衝了上去。後邊計程車兵打了雞血一般,跟著排成一條縱隊如龍般衝出。
剛衝過三角堡的尖角,西側主城的火銃就如同鞭炮般炸響,清軍士兵紛紛倒下。但倒下一個,後邊的人根本就不管不顧地繼續踩著前面戰友的屍體繼續前進!
連續的火銃射擊後,戰場上一時安靜了下來。孔六琥大喝道:“加速!加速!”一名親兵哆哆嗦嗦地趴在屍體堆後,祈求片刻的安全,被孔六琥一把提溜起來:“停在這裡,死路一條,只有往前才有生路!”
三角堡的鈍頭馬面上的兩門滅虜炮也轟然而響,雖然是一種小口徑火炮,但中近距離的散彈對城下縱隊殺傷依然巨大。一陣鉛彈暴雨之後,又倒下大批的清軍。
孔六琥的頭盔不見了,額頭淌著血。兩耳嗡嗡作響。一名親兵將他拉起,大聲道:“將軍!弟兄們傷亡太大了,我們撤吧!”
“不能撤!只有衝過去,和他們絞肉在一起才能有勝算!”孔六琥喝道。一邊說,一邊親自擎起將旗,當先衝了出去!親兵們紛紛大喊,跟著衝了過去。
轟轟!西邊甕城城頭上的要塞炮再次開火,清軍計程車兵如被割的稻草一般呼啦啦地倒下。身上雙層鎧甲在鉛丸霰彈下如同紙片一般。要衝過來,必須要遭兩輪射擊。這是之前就計算過的。
現如今,孔六琥終於看到了城門。這些天來,無數清軍倒斃在三角堡的兩側,都不曾摸到城門。可孔六琥也深刻地明白,到城門下只是一個開始。五百多士兵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半。
孔六琥指揮士兵和城門樓的沂州軍火銃手對射,弓箭的射速更快,清弓力道很大,箭頭沉重,這時候威力開始發揮出來,壓制了城門上的火力。另一部分士兵,開始搭起梯子。
三角堡的迎敵面是厚重的包磚城牆,而背後靠城的一面則是夯土且低矮,用兩座繩橋和城門相連。三角堡的作用,是掩護主城,上面計程車兵並不多。
孔六琥舉著盾牌,口銜柳葉刀,親自攀上城牆。當他爬到牆上,看見的是一排長矛。孔六琥深吸一口氣,擁盾前衝,有長矛刺向了他的大腿,被重型的扎甲擋住,滑向一旁。藉著這個機會,孔六琥用盾牌砸飛了兩柄長矛,持刀劈開第三柄刺向自己的長矛,終於衝到了長矛手身旁,一刀刺進敵人的腰肋,然後撿起斷矛掄開一圈,逼退眾人,仿若戰神一般。就在這一呼一吸的時間裡,更多的親兵也爬上了三角堡的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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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三角堡上的,是老齊的那個哨。在過去的兩天裡,這個定額一百二十人的哨,哨長老白接收了兩百多新兵,而他手下的五個伍長全都是這兩天提拔的新人。這裡是一個血肉磨坊,承受了清軍最兇悍的攻擊。
老白的任務是堅守到日落。但今天下午,五百悍不畏死的清軍在付出一半陣亡的代價後,以縱隊繞過了三角堡的西翼,從背後開始了攻擊。通向主城的繩橋被斬斷了,他們成了孤軍。老白知道,決定生死的時刻來到了。
老白看到了那個悍不畏死的清軍勇將,一發步銃命中了他的小腹,可他竟然混若無事,依然瘋狂揮舞著早己捲刃的柳葉刀。老白再次用銃刺刺穿了那個悍將的大腿,才讓他停下,但更多的清軍湧了上來,不知哪裡飛來的一支重箭擊中了老白的頭盔。雖然沒有射穿,但強大的衝擊力讓老白站不穩身形,也摔倒在地。
戰友扯住老白的胳膊,將他拖離了鋒線。
三角堡周長不過百餘步,兩百多清軍和一百沂州兵殺做一團,雙方都沒了陣型,完全是憑著本能在廝殺。
銃刺彎折了,就用銃託去砸;銃託粉碎了,就用銃管去打;破碎的兵刃,地上的磚石,一切都成了武器。
老白被一個清軍壯漢死死壓在地上,突然間,清虛道長撲過來,咬斷了那個清軍的喉嚨,鮮血狂噴如泉,將道士的臉染成了赤紅,如同厲鬼一般。老白爬起來,剛要對清虛說點什麼,道士咧嘴一笑,露出血紅的牙齒,然後仰倒,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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