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孔有德看到了城頭己經飄起了清軍的將旗。他揉了揉眼睛，是的，沒看錯，是己方的旗幟。但是……明軍的日月旗也在飄揚。
孔有德組織了第二波次七百餘人的攻擊，兵將都是強的，但主城上兩次要塞炮的散彈側擊，迫使那個帶兵的將領撤了下來。他嘆了口氣，孔六琥那樣的義子，只剩一個了。城頭的殺喊聲依然，突然，轟隆隆的大炮聲響起，明軍開始炮擊三角堡。三角堡的高度略低於北門甕城，城頭的要塞炮在這座堡壘上捲起死亡的旋風，不分敵我地收割著生命。
看著西斜的夕陽，孔有德默默地摘下頭盔。
“末將無能。未能攻克三角堡，願受軍法處置。”大帳中，孔有德跪下，話語中透著蕭索的味道。
“恭順王請起。罪不在你，是本帥孟浪了。”多鐸竟然前所未有地溫言撫慰：“死去的將士要重賞，可以從中軍支取銀兩。”
“末將，代死去的兄弟謝過大將軍！”孔有德泣道。可他在為誰而哭？
多鐸陷入了思考。他一首都在觀察戰事，這幾日對三角堡的血腥爭奪，讓他也有所觸動。兩方都是極其難得的，悍不畏死的勇士，就只能消磨在戰場上。打沂州註定是一場損失巨大的硬仗。有那麼一瞬間，他對是否還要繼續打這個沒有什麼戰略價值的小城，產生了懷疑。
一個圓臉絡腮鬍子的壯漢出列道：“大將軍！讓末將試試吧！”
多鐸抬起頭：“圖賴，你有什麼主意。不妨說說。”
圖賴道：“這座城前三角堡，專為防炮，十分厚重，而且軍士靠近又會被銃炮攻擊，牆下也立不住。但，三角堡的城牆不高。末將有個笨主意，堆土成坡，首接連上三角堡，然後勇士們首接衝過去，便可一戰而下。”
多鐸眼前一亮，但還是問道：“城牆上還有大炮，怎麼可能看著我們堆土成坡？”
圖賴進一步道：“對軍士的殺傷主要是散彈和跳彈，只要多用楯車和大車土籃，在西側這邊佈置土牆屏障，城頭大炮的殺傷力就會被限制住。當然，死人是免不了的。堆土到和三角堡一般高，只怕也費時頗久。但只要破掉這座三角堡，再以之為跳板，攻克北甕城，則沂州可破！”
多鐸一拍案頭：“就按你說的辦！恭順王，你帶烏真超哈支援圖賴，阿山，拜尹圖，你們分別攻擊城東和城西，分散守軍注意力。伊爾都齊，你帶騎兵強渡沂水，去沂州南方騷擾。以十日為期，我們再攻三角堡！”
“是！”眾將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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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甕城的城門大開，一隊隊計程車兵進進出出。
馬錫的大圓臉汗津津的，正在向朱慈炯稟報情況。
“只有十幾個重傷的兄弟啊。一定要全力施救！”朱慈炯吩咐道：“他們每個人都晉升一級，記大功一次。所有陣亡的戰士都要撫卹好。”
“有孔大夫在，那些兄弟想死也不容易。對了，老白還活著，不過精神狀態不太好，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要去的。前邊帶路。”
“我們還抓到了對方的主將。那傢伙肚子捱了一銃，大腿也被刺穿了，身上十幾處傷，居然還沒死。要不要梟首示眾？”
朱慈炯愣了下，搖頭道：“不。我們不是仇恨驅動的軍隊。按照我們既往的俘虜政策。該給他治就治，如果他禍害過百姓，是個手上沾血的人，那就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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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六琥悠悠醒來。傷口有簡單的包紮。對於還能活著，他很奇怪。但全身的劇痛讓他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他躺在一處房間裡，周圍還有十幾個躺著的傷兵，都是自己的兄弟，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沒了聲音。只有一個十五六歲的，穿著紅胖襖的明軍士兵，在嗚嗚哭泣。
“喂！後生！你哭個什麼勁？爺快死了，你能不能笑一個？”
“嗚嗚……死了那麼多兄弟……”那個小夥子只是自己哭，並不理會孔六琥。
“哈哈，都是咱爺們殺的，這屋子裡的傷兵都有份。你要想報仇，拿刀把我們都宰了就是！”
“你閉嘴！我們有紀律，不能殺俘虜！但我們會查的，如果你殺過百姓，我們會給你判死刑！”後生小夥抹了抹眼淚，兇巴巴地對孔六琥發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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