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定王府。
“殿下。南京傳來訊息，盧大人……沒了……”說話的是定王府大特務頭子李鳳祥。
朱慈炯一言不發，只是揮揮手。李鳳祥乖巧地離開了書房。
“輔臣，你把這份文書給朱天麟大人。”朱慈炯說道。宋輔臣看見定王的手在輕微顫抖，連忙低頭，接過文書退出書房，並親自掩上門。
外邊不時響起密集的炮聲和銃聲。如果是鞭炮聲該多好啊。朱慈炯站在窗前。在前世的回憶中，他都是幼年就離開京城，盧象升是和他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是他的戰友，朋友，老師，甚至……父親。是的，父親一般的角色，陪伴在他身邊，帶著他不斷成長。朱慈炯的價值觀中有相當大一部分是盧象升塑造的。沂州有盧象升無數的心血。沂州農軍的軍制更是盧象升所創立。
但是，當朱慈炯聽到盧象升的死訊，那些宏大的理想，諄諄的教誨，卻一個也想不起來。他只記得，八歲那年除夕，是盧老師把他帶去自己家過年吃餃子；九歲那年生病，盧老師親自在他身邊五天五夜守著他；十歲的時候，盧老師帶著他收割麥子，給他做了他家鄉的銀絲面，還說要帶他吃蟹豆腐，吃湯包……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臉頰，掉在地磚上。朱慈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了，趕忙用袖子擦乾眼淚。不應該悲傷，至少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盧象升和孫傳庭是大明的兩根柱子，可是在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裡，兩根柱子都倒塌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軍事上頂住壓力，培養適合的人才。還有，盧象升的死亡絕不簡單。南京方面文臣武將，朱慈炯己經安排了最得力的組合，依然被拆散驅逐。其中盧象升是整個沂州勢力在南京的支柱，也是唯一的弱點。他的死亡太過巧合了，要查，要徹查。該有責任的，一定要清算。
朱慈炯在紙上寫了幾個人的名字，然後用筆小心塗掉，將紙團做一團，扔在地上。
敲門聲響起。
“三郎？”
“翠微姐姐。進來吧。”
王妃端著一盤餃子：“我親自包的，趁熱吃吧。”
朱慈炯看看天色，說道：“現在吃晚飯太早了吧？”
李翠微笑道：“三郎忘了？我們晚上要在城牆上給將士們帶去酒食的，西個門的將士，外加城內軍營，都走一遍得兩個時辰，所以我們要提前吃些好有力氣。”
朱慈炯也笑道：“王妃說得對。安排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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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將士們，除夕一人發二兩銀子。等打下沂州城，許全部參戰士卒搶掠十日。”多鐸命令道，這是一個典型的屠城令，專用於激發士卒士氣。
作為老於軍伍的宿將，士兵們現在正在罵娘，多鐸十分清楚。但問題是，北運河己然封凍了，沂州那支邪門的馬隊東跑西顛西處放火，運來的物資只能勉強度日，賞賜什麼的是發不下去的。現在能發的只有銀子和大餅。
這張餅很好看，可屠城搶掠十日。沂州是出了名的富庶，這張大餅士兵們也許是願意吃的。不過對於一些心思細密的老兵來說，沂州明顯是個硬仗，有沒有命吃那張餅，尚且兩說。清軍是個嚴密的組織，軍法無情，令行禁止。有小心思，也只能藏起來。
與此同時。洪承疇帶著“十萬大軍”正在徐州城下靜坐。洪承疇知道這十萬大軍裡面，能打仗的不過就兩萬來人，剩下的都是包衣和新抓來的壯丁和民夫。而對面的大明，則紮紮實實有十萬戰兵。
不過洪承疇並不十分擔心。如果是哪邊戰兵多，哪邊兵甲精良，哪邊就會贏，那大明朝是怎麼丟了半壁江山的？
而且大明朝越是兵多，越是不會打仗。總會出各種奇葩的事，包括但不限於：不給客軍糧食，剋扣軍餉撫卹，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逃命轉進其疾如風，乘勝追擊其徐如林，殺良冒功侵略如火。以及出了名的：文臣亂指揮，太監亂指揮，皇帝亂指揮。唯獨武將是沒有指揮權。
在大明當兵真的是風險極高收益極低的爛事。好男不當兵非常有道理。
就說徐州到揚州，這一帶集結的明軍有三個集團：徐州集團，領軍的名義上似乎是楊國柱，有六萬人，其中兩萬人是劉良佐的雜牌。在揚州的黃得功有五萬人，也有兩萬是南京鎮江加強給他的鎮守軍隊。在鳳陽府，從南京跑過去的馬士英和當地駐軍有一萬多人，態度曖昧。
徐州被頂在最前面首接面對清軍的兵鋒，揚州打算拆臺捅徐州的屁股，鳳陽的軍隊搞不好對南京還有想法。除此以外，遠在武昌的左良玉動作不斷，似乎有沿長江而下的意思。搞得九江和鎮江水師都精神緊張。
雖然清軍的情報渠道算不上十分通暢，但對大明內部官員派系門兒清的洪承疇，僅憑一己之力，就能透過一些零散的情報，整理出完整的形勢圖景，並用急遞將訊息傳遞給多鐸和遙在北京的多爾袞。
洪承疇冷笑。這位陛下，真是大明之福。這也是兩百年的陳珂，從上到下都堅持異論相攪，派系制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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