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外軍營。
“媽的！”一個老兵把刀往地上一摔，大聲道：“那些家丁一人六兩開拔銀子，到我們這兒，怎麼才五錢？”他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
“五錢！買一斗米都不夠！讓老子們走到徐州？”
“對！反他孃的算了！”
人群騷動起來。
“別別別！”
一箇中年兵頭趕緊擺手，壓低了聲音：“諸位稍安勿躁。”他左右看了看，走到人群中，說道：“這些銀子是不多，可你們想想——這次北上，要路過哪兒？”
眾人愣了一下。
“揚州府！”兵頭的眼睛亮著貪婪的目光。“千戶大人說了！只要願意跟著去，就可以就地取糧取餉！”他看著那些迷茫的臉，嘿嘿笑了：“你們自己說，到底去不去？”
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摔刀的老兵把刀撿了起來。
“去。”他啐了一口。“他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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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滁州到揚州，不過兩百里路程。擱平常，急行軍三西天準到。可臘月二十一下的軍令，先是下雪，又是過年，等過完年收拾好，正月初八才磨磨蹭蹭上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到元宵節，才遠遠望見揚州的城牆。
黃得功騎在馬上，看著前頭那些歪歪扭扭的隊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擱以前，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可現在，他只是攥了攥韁繩，又鬆開。沒法抽。
頭一條，朝廷就沒發夠餉。那些兵頭兩手一攤——大人，弟兄們餓著肚子呢，走不動啊。他還能說什麼？只能讓他們沿途“置辦”。至於置辦的是哪家的糧，搶的是哪家的錢，他懶得問，也不敢問。
第二條，軍情不明。
原本說徐州是主戰場，他這支援軍是去跟楊國柱會合的。結果半道上傳來訊息，多鐸那狗東西不知道抽什麼風，撇下徐州跑沂州去了。清軍到底想幹什麼？有多少人？往哪兒去？一概不知。他這幾萬人往哪兒開？開過去送死嗎？
第三條……黃得功扭頭看了一眼。
隊伍旁邊，一個穿著青布袍子的年輕人正騎在驢上，手裡攥著本書，搖頭晃腦地看。那驢走得慢，他也不急，任由後頭的人超過去，自顧自地晃悠。
這是錢閣老派來的書生。
黃得功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他姓沈，說是江陰來的，讀過幾年書，在錢謙益府上做過幾天幕僚。可這人說話做事，半點不像個幕僚。他提醒黃得功“慢慢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就跟提醒他“天冷了多穿件衣服”似的。他還牽線，讓滁州全城的當鋪，向那些窮得只剩褲衩的大頭兵，借貸出一筆路費。
當鋪居然肯借。
黃得功想不明白這裡頭的道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趟差事，沒他想的那麼簡單。他策馬過去，在那頭驢旁邊停下。
“沈先生。”
那書生抬起頭，把書合上，露出一個笑。
“將軍有何吩咐？”
黃得功看著他。那張臉白淨淨的，眉眼清秀，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可那笑，總讓他覺得不對勁——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問什麼，早就把答案准備好了，就等著他開口。
“咱們走了半個月了。”黃得功說，“兩百里路，走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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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哪去要底到們咱——話實句說我跟你，生先沈“。他著盯功得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