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歪了歪頭,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去徐州啊。”
“去徐州做什麼?”
“打仗啊。”
書生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黃得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知道清軍有多少人嗎?”
書生搖搖頭:“不知道。”
“你知道多鐸現在在哪兒嗎?”
“不知道。”
“你知道咱們這三萬人,除了我這兩千親兵,剩下的是些什麼貨色嗎?”
書生想了想,認真地說:“大概是些……不太能打的貨色?”
黃得功差點氣笑了。他看著那張白淨的臉,忽然覺得一股火往上躥。
“沈先生,你讀過兵書嗎?”
“讀過幾本。”
“那你說說,咱們這點人,拿什麼跟韃子打?”
這下書生沉默了。但也僅是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將軍,我不是來打仗的。”
黃得功一愣:“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書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黃得功心裡咯噔一下。“我是來看的。我們只要到徐州就好。拿下城池,拿下兵權。將軍自己知道該怎麼做。”書生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
黃得功站在原地,看著那頭驢慢慢走遠,風颳過來,冷得很。他忽然明白了。這人不是來幫他的。拿下徐州之後呢?議和?他不敢往下想。
“將軍!”一個親兵跑過來。“前頭探馬來報,揚州城門關了!說不讓咱們進城!”
黃得功閉上眼。半晌,他睜開眼,往遠處那座城看了一眼。城牆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人影,不知道是守軍,還是看熱鬧的百姓。
“紮營。”他說:“就在城外紮營。”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這大冷天的,城外……”
“紮營!”黃得功吼了一聲,然後道:“派個人,進城催要糧草。”這是慣例,客軍過境,由當地籌備糧食。
親兵縮了縮脖子,跑了。
黃得功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隊伍開始找地方紮營,看著那些罵罵咧咧的兵頭開始支帳篷,看著那個騎驢的書生己經走得沒影了。他忽然覺得很累。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北京,在陛下面前立下的軍令狀。
那時候他說什麼來著?“臣願為陛下效死。”
效死。死倒是容易。可死給誰看呢?
軍紀打從一齣發就是個大問題,沿途都跟遭了匪患一樣。有堡寨的鎮子沒辦法,但除此以外的村莊,幾乎都成了受害者。黃得功一開始還派親兵管一管,至少別傷人性命,但很快,親兵們也愉快地加入了搶劫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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