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得功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帶著大軍，在揚州城外紮了營，等著進城領糧。結果城門上的人喊：糧草在江都縣，去江都領。
他帶家丁去了江都。
江都知縣親自迎出來，一臉熱情。黃得功心想，總算遇著個懂事的。結果那知縣把他請進縣衙，茶喝了兩盞，話說了一籮筐，最後掏出一張條子：“糧草在泰州倉，將軍辛苦，跑一趟泰州。”
黃得功愣住了。
“泰州？我從揚州跑到江都，你讓我再去泰州？”
知縣一臉無辜：“將軍息怒，下官也想把糧草給您，可江都倉裡確實沒有。這是朝廷的規矩，下官也不敢違啊。”
黃得功盯著他看了半天，把那口氣嚥下去，帶人往泰州趕。泰州知州倒是沒讓他進門。衙門口站著的縣丞遞過來一張紙，客客氣氣地說：“將軍，糧草在揚州府倉。您得回揚州領。”
黃得功這回真愣住了：“我從揚州來的。”
縣丞點頭：“下官知道。”
“讓我再回揚州？”
繼續點頭：“將軍睿智。”
黃得功的親兵在後頭己經罵開了娘。黃得功自己攥著馬鞭，攥得手指發白，愣是沒說出話來。他忽然想起那神秘書生說的：“將軍，規矩這東西，有時候比敵人還難纏。”他現在聽懂了。
黃得功帶著親兵，在官道上又折回去。一路上，那些親兵的臉都黑得跟鍋底似的。有人小聲嘀咕：“大人，要不咱別管什麼規矩了，首接……”
黃得功沒讓他說完。可他自己心裡也在想——首接什麼？首接搶？搶誰？搶朝廷的官倉？那他成什麼了？流寇？叛軍？
再回到揚州城下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了。
城上的守軍看見他們，倒是沒關城門——可也沒開城門。一個小校探出腦袋喊：“將軍，糧草的事，您得去府衙找咱們大人商議。”
黃得功的親兵終於忍不住了，有個嗓門大的首接罵了出來：“商議你姥姥！老子從揚州跑到江都，從江都跑到泰州，從泰州又跑回揚州，糧草呢？糧草在哪兒？”
城上的小校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黃得功攔住那親兵，抬頭往城上看。他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
大明律確實有一條：客軍過夜，次日發糧。可這條規矩底下，全是窟窿。
他們把他支來支去，就是不讓他在任何一個地方“過夜”。沒“過夜”，就不用“發糧”。至於他跑了多少冤枉路，餓了多少天肚子——那跟他們沒關係。
黃得功忽然笑了。他自己都覺得這笑奇怪，可就是忍不住。
因為當年這樣的事，他見到過，只不過，那時他站在北京的城頭上。
“大人？”親兵們看著他，一臉擔心。
黃得功擺擺手：“走。”
“去哪兒？”
黃得功笑道：“找個地方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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