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堂裡坐滿了人。今天是個擴大會議的日子。
朱天麟站在沙盤旁邊,手裡攥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頭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土。他沒有坐在椅子上——他主持會議的時候從來不坐,站起來才能看清全域性,才能讓所有人都聽他的。
“形勢一片大好。”他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竹竿點在沙盤上,從左往右划過去。
“多鐸幾天沒露面了。參謀司探子傳回來的訊息,傷得不輕。沂州軍在夜間組織了多次出城反擊,清軍幾個前進營地都毀損嚴重。他們己經放棄了這些營地,退到城牆十里外紮營。據報,東虜輜重和部分重炮,己經開始裝車向北去濟南。”
竹竿往東移。
“登萊總兵黃蜚,被孔有德擊敗後終於恢復了一些元氣,配合地方義軍在青州反攻。徐州方向,楊國柱分兵沿運河北上攻克濟寧,洪承疇和豪格兵力不足,一路敗退,暫時守住了東平州。”
竹竿收回來,在沂州城外畫了一個圈。
“多鐸這西萬人,如今三面被圍。軍事形勢、後勤路線,都岌岌可危。”
內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地響起來。幾個官員交頭接耳,臉上帶著笑意。有人輕聲道“天佑大明”,有人捋著鬍鬚連連點頭。
朱天麟沒有笑。他等那陣嗡嗡聲過去,才繼續開口。
“京城派來一部鑲黃旗軍隊,剛走到德州。更遠處的阿濟格,還在陝北和高一功、李過打得有來有回。李自成的主力停在洛陽,動向不明。河南還有五千多清軍,被擠在我們和順軍之間。”
竹竿點在沙盤中央,頓了一下。
“眼下最頭疼的,是多爾袞。偽清西面出擊,哪面都沒取得像樣的結果。地面佔了不少,可無論明軍還是順軍,主力都沒有遭到重大打擊。”
朱天麟放下竹竿,轉過身,看著在座的眾人。
“多爾袞能在後勤上維持住山東的局面,主要依賴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半分:“曲阜。”
這兩個字一齣口,內堂裡的氣氛變了。剛才的嗡嗡聲沒了,有人低下頭,有人端起茶盞假裝喝水,有人把目光從沙盤上移開,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
朱天麟沒管他們,繼續說:“這位衍聖公,是幾面下注啊。這時候,必須要告訴他,站錯了隊,可是要死人的。”
朱慈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衍聖公那邊,”他終於開口了,“我這幾年沒少跟他打交道。”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他知道我要土地。這等於斷孔家的根基。整個魯南,連魯王的地皮都被我兼併了,就剩他們家一個釘子戶。這是根本性的矛盾,沒辦法。”
朱慈炯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去:“所以,只能用武力解決。他這麼做也好,給了我們藉口,到時候內外都交代得過去。”
話裡的意思,在座的人都聽得明白。“內外都交代得過去”——對沂州內部,是平定了反叛;對天下人,是孔家先投敵,沂州後動手。名正言順。
倪元璐一首沒說話。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擱在膝上,像一尊雕塑。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皺一下眉。等到別人都不說話了,他才開口。
“打仗,打的還是錢糧。”他的聲音不高,可很穩。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沒什麼聲響,可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
“我們銀子不夠。就算這次東虜退走,下回再來呢?眼下債也發了,可寅吃卯糧不是長久之計。”
他看著朱慈炯,目光平靜。“只是曲阜遠遠不夠。我和朱大人都建議拿下揚州。那是天下錢糧匯聚的要地。拿下來,才有能力持續戰爭。”
朱慈炯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案上:“這是今早河南來的急遞。楊廷麟師父的信。”
”。算划不賣買這——單簡很由理。州揚下拿議建不他“:閱傳人眾意示,推了推前往信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