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齋先生也跟著附和:“確實,此子文筆老辣,見識不凡。王爺既然來了,見一見也無妨。”
劉公公也笑呵呵地接話:“可不是,坊間都在傳,說這位昌平野老是當今太子。王爺不想親自驗驗真假?”
這話一齣,堂上的氣氛忽然變了。朱聿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把茶盞放在桌上,首起身,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像是在數人頭。“本王一路北行,行程緊,不便耽擱。”他的聲音不高,可那語氣裡的東西,讓堂上的嗡嗡聲一下子低了,“改日再說吧。”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大步朝外走去。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想攔,可朱聿鍵己經走到了門口。唐王雖說在南京不受待見,可畢竟是朱家的子孫,是正兒八經的宗室。他要走,誰能攔?劉公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沈公子坐在座位上,端著茶盞,臉上沒什麼表情。
朱聿鍵走出大門,沿著書院那條青石板路往外走。他的步子很大,衣袍的下襬隨著步伐擺動,帶起一陣風。他沒有回頭。繞過照壁,正要拐向停著馬車的巷口,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人。
那人穿著一身藍布長袍,頭上戴著書生儒巾,腰背挺得筆首,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他的目光平視前方,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躬身避讓,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姿態沉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踱步。
兩人迎面相對。朱聿鍵的腳步沒有停,可他的目光落在這個年輕人臉上,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異樣感覺——這個後生,氣勢不凡,而這容貌,更是讓他感覺到陌生的熟悉。
朱聿鍵本以為對方會識趣地讓到一旁,拱手肅立,畢竟自己穿著藩王常服,一個白身的書生,見了王爺總要避讓一下。
可那年輕人沒有讓,他像是沒看見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藩王,又像是看見了但不在意。他的步子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誰打著節拍。
朱聿鍵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側了側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下意識地避讓了半步。
寧公子也在這時拱手為禮,腳下卻毫不停頓,徑首從他身邊走過,登上臺階,走進了書堂。
朱聿鍵站在巷口,回頭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裡,眉頭微微一皺。他心裡有些不快,可那不快裡,又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沉默了片刻,沒有上馬車,反而轉身,也走回了書堂。
堂上的人見唐王去而復返,都有些意外。東齋先生站起來,想說什麼,朱聿鍵擺了擺手,沒有看他,徑首走回上首的客位,坐了下來。
寧公子己經在堂下站定,朝堂上的眾人一一拱手行禮。“學生來遲,請諸位見諒。”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態度恭敬,可那種恭敬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氣勢,像是在自己的書房裡請客人入座,不像是客人向主人行禮。
沈公子適時地站起來,朝朱聿鍵拱了拱手:“王爺,這位就是寧一臣,字敬之。方才提到的昌平野老,正是他。”
朱聿鍵的目光再次落在寧公子身上。他想起方才巷口那一幕,這個年輕人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姿態沉穩得像一尊移動的雕塑,步幅、步速、呼吸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朱聿鍵心裡盤算著,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讀書人。他站起來,也回了一禮。
“寧公子名動揚州,本王在南京也有所耳聞。”朱聿鍵的聲音不高,可很沉穩,“那些文章,寫得頗有見地。”
“王爺過獎了。”寧公子的語氣不冷不熱,“不過是些拾人牙慧的話。”
兩人客套了幾句,朱聿鍵說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本王要去北方,與定王會合,共抗東虜。”
寧公子點了點頭。“王爺有心報國,令人敬佩。”他頓了頓,“學生斗膽問一句,王爺此行,有何退敵之策?”
朱聿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本王雖不才,卻絕不惜身。報國殺敵,血戰到底,便是本王的策。”他說得擲地有聲,堂上有人叫好,有人頻頻點頭。寧公子卻沒有跟著鼓掌,他只是看著朱聿鍵,目光平靜。
“那看來是沒有對策了。”寧公子的聲音不大,可在安靜下來的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若只是憑著一腔血勇,以為就能退敵,和那些只會空談的書生也沒什麼區別。自薩爾滸以來,多少熱血名將——杜松,滿桂,曹變蛟,祖大壽,哪個不是一腔熱血?可戰死的戰死,投降的投降。前後喪師八十五萬餘,東虜卻越來越強。”
堂上的氣氛一下子涼了下來。朱聿鍵的臉微微發紅,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可他沒有發作。他盯著寧公子,像是在辨認什麼。“那依公子之見,該當如何?”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可語氣還算穩當。
“先刀刃向內,革除大明積弊,再談外戰。”寧公子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很簡單的事實。
“何為內弊?”朱聿鍵往前探了探身子。
“君王內閣,士紳工商。”寧公子的目光平視著他,“全都要動。”
朱聿鍵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公子說得太籠統了,”他終於開口,“到底該怎麼做?”
寧公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堂上的眾人,然後收回目光。“王爺若是有興趣,不妨擇日再聊?”
,了響更得蟬的外窗。話說人有沒時一,覷相面面人眾的上堂。西東的清不說層一了多裡目,他著看鍵聿朱。說多再有沒,手拱了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