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10章 煽動(1)

作者:火銃子·26天前

河東君柳如是的府邸,內堂裡茶香嫋嫋。窗外的雨剛停,簷角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南的魂魄,就在這雨中。

錢謙益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沒有喝,只是端著。黃宗羲坐在他對面,剛從江寧那邊趕過來,衣裳還沒換,袖口上還沾著泥點。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沒有寒暄。

“定王那邊如何?”錢謙益問。

“山東那邊在整軍備戰,”黃宗羲的語氣透著疲憊,“打了大半年的仗,今年的收成不好,糧食壓力很大。定王主持了幾次郊祭和閱兵,聲勢搞得不同凡響。”他頓了頓,“不過,我沒有近距見到定王本人。遠遠看過一次,隔了幾十步。”

錢謙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幾十步?”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你這一趟走了一個多月,連當面說句話都沒做到?”

黃宗羲放下茶盞,看著錢謙益。

他的目光很平靜,彷彿對面不是內閣大學士,就是個田間的老頭。“錢閣老,我是受東林諸公的託付才走的這一趟,不是受你的託付。”他的語氣似乎不重,但透著一股子無所謂的勁,“我確實想親眼看看山東是什麼樣子,可我沒有義務替你去給誰遞話,或者幫你去看誰。草民更不是您的下屬。”

他重新端起了茶:“何況,我也沒有入仕的打算,犯不著巴結一位內閣次輔。”

錢謙益的臉色微微一沉,正要開口,黃宗羲己經接了下去:“閣老自從入了內閣,官大了,官威也大了。不過時間倒是更閒了,也不坐堂,整日泡在青樓楚館——還是說,您把公事都帶到這兒來辦了?”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內堂的陳設,落在牆角那張琴案上,又收了回來。

錢謙益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朝黃宗羲拱了拱手:“黃先生說得是。老夫近日確實疏於政務。至於在此處理事——”

他看了看窗外,“也是因為有些事,在這裡辦,不易洩漏。”他的語氣放低了些,帶上了幾分客氣。

黃宗羲看了他一眼,也站了起來,還了一禮:“學生方才言語冒犯,請閣老見諒。”

錢謙益擺了擺手,重新坐下來,像是揭過了這一頁。“那個寧公子,”他換了個話題,“到了南京之後,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你可聽說了?”

“聽說了些。”黃宗羲也坐下來。

“他跑到太祖孝陵那邊,題了八個字。”錢謙益端起茶盞,像是在說一件有趣的事,“遠邁漢唐,治隆唐宋——黃口小兒,妄評太祖。”

黃宗羲沒有接這個話。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巧得很,我最近這七八天,一首和寧公子在一起。”

錢謙益的手頓了一下:“你和他在一起?”

“他在江上救了我一命。”黃宗羲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若不是他,我大概己經被水衝到下游去了。”他捋了捋鬍子,“也是巧。”

錢謙益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你跟他處了七八天,覺得這人怎麼樣?”

“他成立了一個黨,”黃宗羲說,“叫農人黨。專門和東林黨做區分。”

錢謙益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黨?東林諸公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黨。這個可不是好詞。他倒好,自己先立起一面旗來。他能幹什麼?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年輕人,靠著一張報紙、幾篇文章,就想在南京站穩腳跟?”

黃宗羲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不想糾結這個問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這陣子,寧公子在茶館飯肆以昌平野老的身份西處講演,確實收了不少年輕士人的心。有些商人甚至變賣家產,傾囊相贈,願意支援他做事。”他的語氣中有些敬重,“他說,要以中下層士子和農人為基本盤,讓大地主減租減息,承擔主要錢糧賦稅,自耕農和士子做軍人和官員,提供自己的價值。”

錢謙益又笑了一聲,這回笑得更明顯了。“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這種話,在茶館裡說說也就罷了。要真去做?誰會跟著他?”

“我倒是覺得,”黃宗羲說,“他是認真的。”

錢謙益的笑容收了一些,看著黃宗羲,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你信他?”

“不管這人是不是太子,”黃宗羲的聲音不高,“有這樣的人,都是大明之福。”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朝錢謙益拱了拱手,“學生今日來,是來告辭的。”

錢謙益愣住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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