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儀站在原地,沒動。風從廊下吹過,捲起地上一片枯槐葉,貼在她鞋面上,沒掉。
青禾在鐘樓樑上,摸到一截浸油的麻繩。
她沒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個小布包,倒出幾粒灰白粉末,混進油裡,再用指甲挑了,輕輕抹在麻繩的結釦上。
油光一閃,像蛇信子舔過。
她轉身下樓,腳步輕得像貓。
下到第三層時,她停了。
牆角,一盞熄了的油燈,燈芯還冒著一縷青煙。
燈下,有一枚銅錢,翻著面,正對著她。
是昨日沈昭儀“失手”掉在御道上的那枚。
青禾盯著它,看了三息。
她沒撿。
她繼續往下走,腳踩在木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樓梯盡頭,趙懷章站在陰影裡,沒穿官服,只披了件舊外袍,右臂纏著新換的布條,滲著暗紅。
他沒看她,只盯著地上那枚銅錢。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是不是……知道她是誰?”
青禾沒停,也沒回頭。
她走到門邊,推開門,晨光湧進來,照在她左掌上——一道新傷,血正從指縫滲出來,滴在門檻上,一滴,兩滴,三滴。
血珠落地,沒化開。
像墨,像鏽,像乾透的硃砂。
趙懷章沒動。
他低頭,看見自己靴底,沾著一點紅——不是血,是胭脂。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心口。
那裡,有一道舊疤,形狀像半朵枯梅。
風從宮牆外吹進來,卷著遠處鐘樓的銅鈴,叮——
一聲,很輕。
像誰,輕輕叩了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