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風沒停。
兩座石碑立在雪原中央，像兩根被砍斷的脊骨，首插灰天。碑身無紋，無字，只在底部滲出暗紅——是血，凍成了痂，結在雪裡，像誰用指甲摳出來的。
沈昭儀蹲下，指尖碰了碰那具女屍的鳳冠。金絲斷裂，珠玉零落，可那頂冠，她認得。敦煌，K-7號屍骸，三年前考古隊在沙丘下挖出來的，編號寫在報告第十七頁，她親手寫的。屍身腐得只剩骨架，可那身衣料，那枚玉扣，那根斷在頸側的金簪——全對得上。
她拔出腰間匕首，刀尖抵住屍身胸口。
匕首插著的，是她自己的刀。
她沒動。風從碑縫裡穿過，發出低啞的嗚咽。她忽然覺得左臂發燙，像被烙鐵貼住。她低頭，袖口滑落，皮膚上浮出一道血紋——和青禾鎖骨上的一模一樣。
她沒喊，沒叫，只是把匕首拔了出來。
血滴在雪上，沒化，凝成一顆紅珠。
碑底，忽然浮出新字。
不是刻的，是滲出來的，像血在呼吸。
“你非穿越，是被送回的祭品。”
她盯著那行字，呼吸沒亂，心跳也沒快。她只是把匕首插回鞘，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身後，腳步聲慢，穩，踩雪不響。
她沒回頭。
“你母親，是我妹妹。”
聲音低，像從地底冒出來的。她終於轉頭。
狼騎兵首領摘了面罩。
那張臉，眉骨高，眼窩深，鼻樑首——和朱翊鈞一模一樣。
她沒動。雪落在他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抖。
“你母親叫沈月。”他說，“北狄巫女，七世血契的上一任容器。”
她沒接話。風捲著雪粒，打在她臉上，像細沙。
他往前一步，靴子陷進雪裡，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你七歲那年，燒了實驗室，不是意外。”他說，“是你母親，用血契引燃了火種。她死前，把你送了出來。”
她左臂的血紋突然一跳，灼得她想跪。
她沒跪。
她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鎖骨——那裡，金箔貼著的地方，隱隱發燙。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
他沒答。他轉身，朝雪原盡頭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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