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呼吸像斷了線的風鈴，一下輕，一下停。沈昭儀用凍得發青的手指撥開她額前的碎髮，那玉蟬從她懷中滑落，砸在泥地上，沒響，只裂了一道細紋。
她沒撿。
雪還在下，驛站的屋頂漏了三處，水滴在破陶盆裡，慢得像鐘擺。青禾的體溫低得嚇人，嘴唇發紫，手指卻死死攥著那枚玉蟬，指甲縫裡嵌著血痂。
沈昭儀蹲下，用匕首尖撬開裂口。
金箔薄如蟬翼，藏在玉芯裡，紋路是北狄古文，星圖錯落如脈絡。她沒點燈，月光從破窗斜切進來，照在金箔上，竟泛出淡紅。
她咬破指尖，血滴上去。
金箔一顫，貼上她鎖骨——那裡，一道舊疤，是去年冬夜被拖出冷宮時，鐵鏈刮出的傷，此刻竟緩緩蠕動，像活過來的藤，與金箔紋路嚴絲合縫。
她猛地後退，撞翻了陶盆。水潑了一地，滲進泥縫，像血。
青禾突然睜眼。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攥住沈昭儀的手腕。指尖滲出血，一滴，兩滴，落在金箔上。
空氣一震。
虛影浮現。
不是煙，不是霧，是人。年輕女子，穿素白中衣，髮髻鬆散，站在雪地裡，對著沈昭儀笑。那眉眼，和她一模一樣。
“阿月……”青禾嘴唇動了動，氣音輕得像雪落。
沈昭儀喉嚨發緊。她記得這個名字。不是宮裡聽來的，不是史書寫的。是去年冬夜，青禾在她背後，用指甲在磚縫裡劃的三個字。那時她以為是高燒說胡話。
虛影沒開口，只是抬手，指了指青禾的胸口。
青禾的呼吸，停了。
沈昭儀沒喊，沒哭。她抽出匕首，割開自己左腕。血湧出來，滴進青禾嘴裡。
血入喉，青禾睫毛顫了顫，體溫回升了一分。
沈昭儀沒鬆手。她盯著那虛影，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是誰？”
虛影不答，只是抬手，輕輕碰了碰青禾的額頭。
然後，散了。
雪停了一瞬。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桌上那半碗冷粥。粥面結了層薄皮，像凍僵的皮膚。
沈昭儀把青禾抱緊，用外衣裹住她，轉身走向門口。門栓鬆了，左邊第二顆釘子，缺了半寸——趙懷章昨天來過，說“風大，別鎖死”。
她推門。
雪地裡，一隊黑影緩緩逼近。狼皮裹身，馬蹄裹布，無聲無息。為首那人，摘下面具。
月光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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