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捲上青禾的衣衫時,她沒叫。
沈昭儀站著,沒動。火光映在她眼底,像兩盞沒點著的燈。
青禾的頭髮燒起來了,髮尾一縷一縷捲成灰,飄在熱浪裡。鐵釘還釘在樑上,血沒流盡,順著木紋往下爬,滴在香爐邊的銅盆裡,叮——叮——像鐘擺。
朱翊鈞衝進火圈時,鞋底沾著香灰,踩在焦木上,發出脆響。他沒穿龍袍,只披了件舊氅,袖口磨得透了線,露出裡頭一截褪色的金線。他伸手去抓青禾的腳踝,指尖剛碰到皮肉,那截腿就斷了,焦黑的骨茬露出來,像燒過的樹枝。
他沒退。
沈昭儀看著他,沒說話。
火勢突然變了。
不是往上燒,是往地底鑽。太廟地磚裂開,黑煙從縫裡噴出來,帶著硫磺味。樑柱開始塌,椽子一根接一根砸下來,砸在香案上,砸碎了三尊先帝牌位。灰雪似的香灰從梁縫裡漏下,落在朱翊鈞肩頭,他沒拍。
柳如煙從地宮暗門鑽出來時,手裡攥著一卷黃帛。她沒看火,也沒看沈昭儀,只盯著神龕——那裡面,供著先皇后遺像,畫像的眉心,有一顆痣。
她把黃帛塞進去,塞得極慢,像在放一件祭品。
火苗突然從神龕底下竄出來,舔上黃帛。帛紙沒燃,卻像被水浸透,字跡暈開,化成血線,順著神龕紋路爬滿整面牆。
沈昭儀終於動了。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半片虎符——寧淑妃給她的,銅質,邊緣有裂痕,內芯是空的。她把虎符往地上一擲。
咔。
一聲輕響,像機關彈開。
火油從虎符內芯噴出,不是潑灑,是順著地磚的暗槽,自動流向西角。火勢驟然暴漲,從地底反撲,吞沒了神龕、香案、牌位,連柳如煙的裙角都沒放過。
她沒逃。
柳如煙被火纏住時,笑了。她沒喊,也沒掙扎,只是用指甲,狠狠劃開左臂內側的皮肉。血湧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流,在火光中,竟不滴落,而是凝成字跡——
“鳳輿圖,最後一層,藏於我膚。”
她抬手,將手臂伸向風。
風一吹,血字碎成紅霧,飄進沈昭儀懷裡。
沈昭儀沒接。她站著,任那血霧沾在衣襟上,像落了三月的桃花。
柳如煙的身子在火裡蜷縮,最後一點意識,是看見沈昭儀的鎖骨——那道紋路,和她母親臨死前畫在她肩上的,一模一樣。
她張了張嘴,沒聲音。
火吞了她。
朱翊鈞跪在火圈外,膝蓋壓著半截燒斷的梁木。他沒看沈昭儀,只盯著地上——那裡,躺著一塊焦骨,是青禾的指骨,被火烤得發黑,卻刻著字。
他伸手,用指甲摳。
字跡淺,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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