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俠:系統逼我當大佬》第四十四章 篝火邊的白飛飛(1)

作者:茶的葉子·4天前

白飛飛是在隊伍紮營的第五天晚上出現的。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早,雲層壓得很低,風裹著河水的溼氣從下游吹上來。一行人沿著小河找了塊平整的河灘落腳,朱七七蹲在河邊搓她的帕子,搓到第三遍的時候還在使勁擰,水珠濺了她一臉,她抬手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沈浪坐在下游一塊半浸在水中的石頭上磨匕首,磨石跟刃口摩擦的沙沙聲持續了很久沒有停。熊貓兒生了火,拿一根樹枝撥弄著,乾糧串在架子上己經烤得微微焦黃。

遊幽箬把自己那件外衫抖開掛在一棵矮樹枝上散香,她剛從枝頭收回手,一回頭就看見火堆對面多了一個人。

白飛飛坐在火光另一側。她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披風,邊緣磨得起了毛,肩頭的布料上沾著乾透的泥點。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兩隻眼睛底下各有一圈深青色的痕跡,整個人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沒有合過眼、被什麼東西追著一路跑到了這裡。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攏著雙手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睫毛一動不動。

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像是從暮色深處滲出來的一縷煙,安靜地落進了火光照亮的這片圓圈裡。

朱七七第一個發現她。帕子還滴著水就攥在手裡跑過來,在白飛飛面前蹲下,伸手去探她額頭:“飛飛?你怎麼在這裡?你臉色好差,你是不是——”白飛飛偏了一下頭避開她的手指,聲音沙啞地說了句:“路過。看見火堆就過來了。”

她站起來朝河邊走了兩步,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遊幽箬從包袱裡摸出一塊幹餅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餅遞過去。白飛飛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又喝了她遞的水,臉色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但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感沒有減輕半分。

遊幽箬注意到她袖口下面露出來的手腕上有幾道淺紫色的細痕,像是被什麼捆綁過留下的淤血,己經散了大半但還沒完全褪盡。

她沒有問。白飛飛也沒有解釋。

那晚營地的氣氛比平時沉默得多。沈浪從下游收了匕首走回來經過火堆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他的目光落在白飛飛身上,從她蒼白的臉看到她攏在袖中的雙手,又看到她裹著舊披風微微發抖的肩頭。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遊幽箬認識他以來的任何一次注視都要長。然後他移開了目光,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坐回了自己那棵靠河的樹下。

朱七七把這些全看在眼裡。

她蹲在火堆另一側翻烤乾糧,翻得特別用力,竹籤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嘴角微微下撇,像在壓著什麼東西不讓它溢位來。她幾次抬頭想說話,嘴唇都動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後只是把烤好的乾糧掰了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用力嚼著。

熊貓兒難得沉默了一整晚。他坐在最外面那圈,背靠一塊大石頭抱著酒葫蘆,既沒有湊過來也沒有躲遠,目光不時掃過這幾個人,然後低頭喝酒。

夜深了之後大家各自散了。朱七七第一個縮排毯子裡,背對著火堆把自己裹成一隻繭。沈浪靠在那棵樹上閉著眼,手垂在膝蓋旁邊,沒有握刀也沒有松拳。熊貓兒的鼾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來,比平時重,像是有心事的人拼命說服自己睡著。

火堆燒得只剩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劈啪作響,大部分光亮都變成了暗紅色的炭火餘燼。白飛飛還坐在原地。

她的姿態沒有變過——肩背微微弓著,雙手攏在袖中,視線落在面前的炭火上。她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瓷器,從裡到外都是冷的,只有火光照在她臉上的那一小片地方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暖意。

遊幽箬原本己經躺下了,但她隔著幾步距離看了白飛飛一會兒,然後坐起來拿了自己的毯子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把毯子展開蓋住了兩個人的膝蓋。她做這些的時候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白飛飛的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跟她一起面對著那一堆暗紅色的餘燼。

白飛飛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裡面有一種遊幽箬之前沒在她眼裡見過的東西——不是戒備也不是試探,像是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之後發現路邊有一塊可以坐下歇腳的石頭。

她沒有說謝,也沒有拒絕那條毯子。她只是把攏在袖中的雙手抽出一隻來,輕輕搭在了毯子邊緣,指尖碰了碰遊幽箬的袖口,像確認旁邊這個人是真的。

兩人沉默著坐了很久。河水在不遠處嘩嘩地流著,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穿過河灘上枯黃的草莖。火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爆裂,一粒火星從餘燼深處被擠出來升上去,在空中亮了一瞬就滅了。

沈浪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他靠在樹上,隔了大約七八丈的距離看著這邊。火光的餘暉映在他側臉上,他的表情還是平的、穩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但遊幽箬在與白飛飛並肩沉默著的間隙裡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看白飛飛的目光跟看別人的時候不一樣。那裡面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東西,像水面下沉著的一塊石頭——看不清楚形狀,但你知道它在。

白飛飛也感覺到了。她沒有轉頭,但她的脊背比剛才更首了一點,攏在袖中的那隻手攥緊了又鬆開,反覆了兩次。

朱七七的毯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翻動。她背對著所有人,但遊幽箬看見她攥著毯子邊緣的手指關節泛白。

夜更深了。後來白飛飛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我從小就知道我活著是為了殺人。”

遊幽箬轉頭看她。白飛飛的目光還落在炭火上,火光照著她蒼白的側臉,把那道瘦削的下頜線映得分明。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殘忍的事,更像在唸一道她早就背熟了的舊口訣。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哀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訴苦時該有的那種委屈。就像一個長年累月在石階上走的人終於有一天站住了腳,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臺階而己。

“你呢?”白飛飛問,“你活著是為了什麼?”

遊幽箬看著火堆裡那簇最後的火苗。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恆山上灰瓦白牆的廟宇和晨鐘暮鼓的節奏;冷二遞過來第一包桂花糕時耳朵尖那點紅;朱七七在野地裡放風箏時被風吹亂的頭髮和在草地上說“跟你在一起真好”時的側臉;雲夢仙子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劃過時那種微微的刺痛;還有此刻,白飛飛靠在她身邊的重量,輕得像一片落葉。

“以前是為了活命。”她聽見自己開口,“後來是為了想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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