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雲夢仙子那天是個陰天。
隊伍在一條山間驛道上分了兩路——沈浪帶著朱七七和熊貓兒往東去查快活王的一處據點,王憐花說要去西邊“見個故人”,走之前看了遊幽箬一眼,嘴角那個笑意味深長。遊幽箬站在原地想了想,選了跟王憐花同路。
“你跟著我做什麼?”王憐花搖著扇子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問。
“不做什麼。”遊幽箬走在後面三步遠的位置,“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王憐花笑了一聲沒有趕她。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上午,山路越走越偏,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最後眼前出現了一座建在密林深處的別院。灰牆黑瓦,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上沒有寫字,只畫了一朵描金的雲紋圖案。
“我娘住這兒。”王憐花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你要進去?”
遊幽箬看著那兩盞白燈籠。雲紋描金,是雲夢仙子的標誌。這位以美貌和毒術聞名江湖的女人,曾經是快活王柴玉關的情人,後來反目成仇,各自布著各自的棋局。她的名聲在江湖上比白飛飛的母親白靜更復雜——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既是手段通天的毒婦也是一輩子困在舊愛裡的可憐人。
“你娘會殺了我嗎?”遊幽箬問。
“那得看你進去之後說什麼。”王憐花把摺扇一合,推開了別院的門。
別院內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迴廊曲折、花木扶疏,空氣中飄浮著一股幽幽的花香——不是天然的花,是某種調配過的香,聞久了讓人腦袋發沉。遊幽箬不動聲色地屏了半息呼吸,從袖中摸了一粒清心丸含在舌下。
花木深處走出來一個女人。她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曳地長裙,髮髻鬆鬆綰著,簪著一支嵌寶的步搖。容貌極美,是那種經過歲月沉澱之後越發濃烈的美,眼尾微挑、唇色穠豔,整個人像一幅顏色太飽滿的畫。她站在那裡看著王憐花,先笑了一下:“我兒來了。”然後她的目光越過王憐花落在遊幽箬身上,停了兩息,那兩息裡她的表情從“打量”變成了“審視”又變成了“有意思”。
“這位是?”雲夢仙子款步走來,停在遊幽箬面前。她的身高跟遊幽箬差不多,但她微微偏著頭看人,姿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柔媚。
“遊幽箬。路上認識的。”王憐花己經徑自走進花廳去了,“娘你別嚇著她,她膽子不大。”
雲夢仙子沒有理會王憐花的話。她伸出手來,指尖塗著暗紅色的蔻丹,輕輕托起了遊幽箬的下巴,像打量一件瓷器那樣左右端詳了她的臉。然後她的拇指在遊幽箬的下頜線邊摩挲了一下,放開了。
“這孩子長得真好。”她說,“我從前的底子不如你。不過你太瘦了,得補補。”
遊幽箬被她託過下巴的那塊皮膚微微發涼——雲夢仙子的手指溫度比常人低,是常年接觸藥材和毒物留下的體徵。她沒有躲開,也沒有被那個動作壓住氣場。她迎上雲夢仙子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了句:“多謝前輩誇讚。”
雲夢仙子笑了一下,轉身朝花廳走去:“進來坐吧。我兒難得帶人來,我讓人沏茶。”
遊幽箬跟著進了花廳。裡面的佈置比外面更加精緻,博古架上擺著各色瓷瓶和玉器,牆上掛了幾幅字畫。她從那些瓷瓶的形狀和瓶口殘留的痕跡中辨認出至少三種毒素的原料,不動聲色地在心裡記下了位置。
茶端上來之後雲夢仙子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在遊幽箬身上來回遊走,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在觀察獵物。王憐花坐在側面打哈欠,明顯是來過很多次、習慣了這種氛圍。
“遊姑娘從哪裡來?”雲夢仙子開口。
“南邊。山裡。”
“南邊山裡……可是湘西一帶?”雲夢仙子笑著問,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說謊但我不戳破”的寬縱。
遊幽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接她的話頭,而是換了個方向:“前輩的別院清幽雅緻,住在這裡想必很養人。”
雲夢仙子被她不按套路出牌的應對逗得又笑了。她放下茶杯,忽然說了一句王憐花顯然沒有預料到的話:“我兒今早傳信說會帶人來,我還以為是他看上了哪個姑娘。後來看見你站在門口,我想——這姑娘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她看我兒的眼神里沒有那個意思。”
遊幽箬沒有否認。
“你不是衝他來的。”雲夢仙子的笑容淡了一點,“那你是衝什麼來的?我這別院裡除了花花草草就是各種瓶瓶罐罐,沒別的東西。”
遊幽箬想了想,決定攤一部分牌:“我聽說前輩手裡有一卷風雷九變的殘頁。我想借來看一看。”
雲夢仙子的眉毛抬了一下。她看向王憐花,王憐花攤手錶示“我不知道這事”。雲夢仙子重新看向遊幽箬,那雙塗著蔻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麼什做個那要你“,說”。了西東的西東老是那……變九雷風“
”。練“
”?麼什做來練“
”。了砍著追人被用不就快得跑“,說箬幽遊”。快得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