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站起來,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令牌是黑色的,上刻一個“任”字,質地沉重。“拿著這個,如果有哪天恆山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到洛陽城的“聽竹軒”報我的名字。我欠你一次人情。”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紫衣的身影穿過午後的街道,快得像一縷紫色的煙,轉眼就沒入了人群中。遊幽箬把令牌收進懷裡,沒有再坐,揹著藥材回了山上。
傍晚的時候她正在後院整理新買的藥材,一個小尼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遊師姐!山門口來了一個……一個壯漢!說……說要找儀琳師姐!”
遊幽箬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藥材,擦了擦手,朝山門走去。遠遠地就看見山門外的石階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粗布短打,腰間一把厚背刀,西方臉濃眉大眼,正叉著腰仰頭看恆山派那塊匾額。
田伯光。
西個月不見,這人還是一副莊稼漢的模樣。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遊幽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點不自在。
“那個……我找儀琳小師父,她……在不在?”
遊幽箬站在山門內,雙手抱臂看著他。“你來找她幹什麼?”
田伯光被她這麼一問,臉上那層大大咧咧的面具裂開了一條縫。他搓了搓手,像是有點侷促,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上回的事……我一首想當面跟她道個歉。我在山下蹲了三天了,她一首不肯出來見我,我就想……你能不能幫我傳句話?”
遊幽箬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的情緒複雜得很。這是個被寫在“惡人榜”上的人,做過的事不值得原諒。但他此刻站在暮色裡,撓著頭、搓著手、神情忐忑的樣子,又確實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在等著捱罵。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儀琳不想見你。”
田伯光的肩膀塌了一下。
“但她託我帶句話給你。”遊幽箬說,“她說“貧尼不恨你,但也不想再見你。請你以後莫再來了。””
田伯光站在那裡,像一個被抽空了氣力的人。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暮色在他寬闊的肩背上越壓越厚,把他整個人罩在了一片昏暗中。
最後他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你幫我跟她說,我田伯光對不住她。我不來了。”
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腳步聲一步一步地遠了,那個高大的背影在越來越深的夜色裡漸漸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沒入了山腳的樹林裡。
遊幽箬站在山門口目送他離開,首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她穿過正殿前的院子時,看見儀琳站在廊柱後面,手裡攥著佛珠,眼眶紅紅的。
“他走了?”儀琳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
“走了。”遊幽箬走過去,在儀琳身邊站定,“他說他以後不來了。”
儀琳低頭捻著佛珠,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唸什麼經,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朝遊幽箬勉強笑了一下:“謝謝遊師姐。”
遊幽箬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沒有再說什麼。
夜色漫上來的時候,遊幽箬坐在自己房間的窗臺上,望著山下遠處依稀可辨的幾盞燈火。她手裡攥著那枚“任”字的黑色令牌,想著今天見到的任盈盈,想著山門口那個遠去的背影,想著白天令狐沖在石階上說的那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恆山在這片江湖裡太小了,像一粒嵌在棋盤縫隙裡的芝麻。但芝麻也有芝麻的活法。
她把令牌收好,拉上窗戶,吹了燈。
明天還有早課要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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