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恆山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
儀琳慌慌張張跑進遊幽箬的院子,手裡攥著一封信,手指抖得厲害。遊幽箬接過來拆開一看,只有兩行字,字跡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寫的:“令狐沖重傷,少林。英白羅死,林平之失蹤。嶽不群栽贓令狐沖偷辟邪劍譜。——路人甲。”
遊幽箬把信摺好放進懷裡,站起來去拿“隨”。
“儀琳,恆山交給你看著。我去一趟少林。”
儀琳紅著眼睛點頭,又追了兩步補了一句:“遊師姐……令狐掌門他……他會沒事的吧?”
遊幽箬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穩得像壓在石頭底下的溪水:“會的。你守著山門,誰來都別讓進。陣法能撐一陣。”
她轉身下山,草上飛全力發動,青衫在暮色中劃出一條疾掠的影子,朝著嵩山的方向奔去。
路上她一邊趕路一邊在腦子裡把原著線索飛速捋了一遍。英白羅,華山派年輕弟子,原著裡死在林家老宅,被林平之失手所殺。但林平之剛拿到辟邪劍譜不久,應當還在偷偷修煉,怎會在這個時間點殺人?除非有人逼他。再想到嶽不群的為人——如果他是為了逼林平之交出劍譜而動了手腳,導致英白羅枉死,順手再把罪名推到令狐沖頭上,那一切就對得上了。
兩天半的路程,她跑了兩天。
到少林寺的時候是下午。山門前的僧人認得她——上次來過,通報了方證大師便放她進去。方證親自引路,帶她到禪房門口,遊幽箬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床上躺著的令狐沖。
他傷得很重。
胸口的白布纏了一層又一層,面色慘白,嘴唇乾裂,呼吸淺而急促,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經脈。他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右手握著一把短刀——後來遊幽箬才知道,那是他師孃甯中則偷偷塞給他的,讓他防身用。
她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搭上他的脈。經脈紊亂,真氣逆行,體內有一道陰冷的掌力殘餘正在侵蝕他的五臟。這是被內力遠高於他的人打的,那一掌原本是奔著取命去的。
“嶽不群打的?”她問。
方證在門口低低嘆了口氣:“令狐施主被帶到少林時,體內殘留了華山派紫霞神功的掌力。”
遊幽箬沒有多問。她打開藥箱,取出自己配的清心丹和玉靈散,先用銀針封住令狐沖心脈附近幾處要穴,再把藥丸碾碎混入溫水慢慢喂他嚥下去。做完這些她退到旁邊坐下,看著令狐沖的呼吸一點點平穩下來,臉色從慘白變成淺淡的黃白。
方證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微微點頭:“施主醫術了得。”
“被逼出來的。”遊幽箬把銀針收回針囊,“大師,令狐沖被冤枉的事,您怎麼看?”
方證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到另一側的蒲團上,捻著佛珠沉默了片刻才說:“令狐施主被帶來時,嶽掌門遣人送來一封親筆信,說令狐沖偷了林家辟邪劍譜,為滅口殺了師弟英白羅。老衲心中存疑,但此事涉及華山派家事,老衲不便多言。”
遊幽箬站起來。“大師,辟邪劍譜的事,我有話說。請帶我去正殿,我當眾說。”
令狐沖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手指,像是想拉住她,但沒夠到。
少林寺正殿裡坐著不少人。方證、沖虛道長、幾位少林長老,以及嶽不群——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端坐在側面的椅子上,麵皮白淨,三綹長鬚,仍是一副正氣凜然的君子模樣。看見遊幽箬走進來,他的目光微閃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分毫未變。
“遊姑娘遠道而來,為令狐沖奔走,令人感動。”嶽不群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噓寒問暖,“只是辟邪劍譜一案己有定論,姑娘若是來替令狐沖翻案的——”
“我不是來翻案的。”遊幽箬站在殿中央打斷了他的話。她面向方證,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遞過去,“方證大師,辟邪劍譜的真本在這裡。我偶然得來,請大師過目。”
方證接過去翻開。殿中安靜了下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格外清晰。方證的眉頭漸漸皺起來,他看了幾頁之後把書冊傳給旁邊的長老,幾位傳閱了一遍,臉色各異。最後那本冊子被送到了沖虛道長手裡,沖虛翻到其中一頁,念出聲來: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八個字砸在大殿裡,像在平靜的水面投了一顆燒紅的鐵。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有的錯愕,有的深思,有的悄悄瞥向嶽不群。沖虛合上書冊,轉向嶽不群,語氣沉緩:“嶽掌門,若辟邪劍譜需要自宮方能修煉——令狐施主可曾有修習此功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