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證接話:“老衲為令狐施主療傷時探查過,他內息渾樸自然,經脈氣機與此譜所載運功法門全然不符。”
遊幽箬站在殿中,目光首首地落在嶽不群臉上:“嶽掌門,你說令狐沖偷了劍譜練了劍譜殺了師弟——那他現在是自宮了還是沒自宮?他身上有沒有修煉辟邪劍譜的痕跡?你口口聲聲說“有定論”,定論就是拿一頂莫須有的罪名往一個重傷之人頭上扣?”
嶽不群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那層溫潤儒雅的表皮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他嘴角的笑紋抽搐了半瞬,然後重新用力繃住。
“遊姑娘言重了,”他說,聲音比剛才緊了一度,“令狐沖雖被逐出師門,但終究是我門下舊徒。若非證據確鑿,我也不會——”
“證據確鑿?”遊幽箬打斷他,“證據在哪?你拿出來我看看。我倒是想知道,林平之現在在哪?英白羅死的時候跟林平之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不來查自己門下這個拿了劍譜的弟子,反而千里迢迢追著一個被你親手打傷的棄徒不放?”
嶽不群的臉色變了。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來辯解,但沖虛道長己經先一步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嶽掌門,林師侄現在何處?”
這一問問到了點子上。
嶽不群沉默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雖然麵皮上還掛著勉強的從容,但那層從容底下透出來的東西,己經讓在場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了疑影。
遊幽箬沒有再追。她把該說的話己經說了,辟邪劍譜的真本在這裡,修習條件清清楚楚,令狐沖身上的傷和劍譜功法對不上,在場所有人都長了眼睛長了腦子。誰在撒謊,誰在遮掩,他們會自己掂量。
她朝方證和沖虛行了禮,轉身走出大殿。
路過嶽不群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側頭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兩人能聽見:“嶽掌門,你想要的劍譜,我己經幫你公之於眾了。你想藏的那點心思,從現在起也藏不住了。”
她說完便走了出去,沒有再看嶽不群的反應。
回到禪房的時候,令狐沖醒了一會兒,看見她進來,虛弱地彎了彎嘴角:“怎麼樣了?”
“辟邪劍譜的事翻篇了。”遊幽箬坐在床邊,又給他餵了一顆補氣丸,“現在華山派要自亂陣腳了,你師父該頭疼怎麼解釋林平之的事。”
令狐沖含著藥丸慢慢嚥下去,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眼底有了一層薄薄的光。“小遊,”他聲音很輕,“你怎麼總能弄到這種東西……”
“天機不可洩露。”遊幽箬幫他把被角掖了掖,“睡吧。等你傷好了再細說。”
令狐沖又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那抹散漫的笑,慢慢合上了眼。
但遊幽箬還沒來得及喘勻這口氣,當天夜裡寺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一個小沙彌跑進來通報說有人求見遊姑娘。她出去一看,是恆山派的一個弟子,頭髮散了滿肩,僧袍上沾著泥土,一看見遊幽箬就撲過來抓住她的袖子,嘴唇哆嗦著說:“遊師姐……山門……山門被人偷襲了!兩個師妹被傷了!對方……對方說他們是魔教的人!”
遊幽箬的指甲陷進了掌心裡。
魔教。日月神教。任我行的人,還是東方不敗的人?不管是誰,打上門來傷了她的人,這件事她不會放過。
她轉身回禪房看了一眼熟睡的令狐沖,然後把恆山弟子拉到廊下細問詳情。聽完之後她站在少林寺迴廊的月光裡,按著“隨”的劍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恆山。陣法。儀琳。還有那些叫她“遊師姐”的小尼姑們。
她不能在這邊待下去了。恆山需要她。
“你在這裡照看令狐掌門,”她對恆山弟子說,“我連夜趕回恆山。告訴方證大師,謝他收留之恩。等令狐掌門傷愈,請他務必早些回山。”
她說完這句話就下了山。夜風裹著嵩山的松濤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她的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隨”的劍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冷的寒光。
恆山出了事。她要回去。
不管那些人是誰,打的什麼旗號,敢動恆山的人,她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踢到了鐵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