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山上的日子平靜了半個月。
遊幽箬每天照常帶弟子們練劍、配藥、巡查陣法，閒暇時跟莫大先生在後山喝茶聽琴，偶爾下山採買順便打聽外面的訊息。莫大的胡琴拉得斷腸，一曲《瀟湘夜雨》能把滿山的鳥都聽沉默了，遊幽箬坐在他對面剝核桃，聽了七八遍之後學會了其中一段調子，拿筷子敲著碗沿跟他的琴聲合了一會兒，莫大停下來看了她一眼，難得地笑了一下。
訊息是第五天傳回來的。
令狐沖進了少林寺，跟方證大師、沖虛道長，還有嵩山派的左冷禪比了武。嶽不群也上了場，跟令狐沖對了一回劍。結果眾說紛紜，有的說令狐沖贏了，有的說未分勝負，但確定的是任我行父女和向問天己經平安離開了少林寺，令狐沖也跟著一起走了。
遊幽箬聽完訊息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沒事。盈盈救出來了。一切都在按照原著的方向往前走，她心裡其實早有預料。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完訊息的那一刻她還是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看著遠處的山脊線被暮色一層一層地染成橘紅和深紫交替的顏色。
她想了一會兒令狐沖。想他在回雁鎮巷子裡遞過來的那壇酒，想他在醉仙樓後院握著她的手腕調劍勢時掌心的溫度，想他在西郊破廟裡滿身是血卻還能對她笑的樣子。然後她想了一個她之前在忙著趕路練功打架時從未認真想過的問題——她對他是什麼感覺？
最後她想明白了。
她喜歡他。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要生要死的喜歡，是一種很安靜的、像院子裡的竹子在風裡慢慢長高一樣的喜歡。她喜歡跟他坐在一起喝酒不說話的時候，喜歡他被人冤枉時自己衝上去替他擋在前面的那股勁兒，喜歡他笑著叫她“小遊”的那個調子。
但她也很清楚，這是她的第一個小世界。她帶著系統穿越過來，她的路還很長。令狐沖的路也還很長，他有他自己的故事要寫，有任盈盈的恩情要還，有恆山派的責任要扛。而她——她有武功要練、有境界要破、有無數個未知的副本世界在系統裡等著解鎖。
她不會為了這份喜歡停下自己的腳步。
不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的人生全部壓進去。
想明白這些之後，遊幽箬從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轉身走回山上。晚風吹動她鬢邊的碎髮，她的腳步很穩，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她喜歡令狐沖這件事，自己知道就好。往後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恆山的弟子們還等著她帶晚課呢。
半個月後一個晴朗的上午，令狐沖回來了。
他瘦了一些，眉宇間多了一層風塵僕僕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還是亮著的。走進山門的時候，十幾個恆山弟子呼啦啦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叫“掌門回來了”、“令狐掌門可算回來了”，儀琳站在人圈外面捻著佛珠念阿彌陀佛，眼眶紅紅的。
遊幽箬站在人群外面沒有擠進去。她靠在廊柱上看著他被弟子們簇擁著往正殿走，令狐沖偏偏頭就看見了她，隔著七八個人衝她笑了。那笑容跟西個月前在回雁鎮巷子裡一模一樣，散漫、溫暖、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遊幽箬也笑了一下，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後院繼續收她曬了一半的藥材了。
當天晚上令狐沖來找她。兩人坐在她院子裡的石桌旁，頭頂是漫天的星星，山風裡帶著野菊花的香氣。令狐沖難得沒喝酒，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地喝，把少林寺那邊的事簡略說了一遍。說到跟嶽不群的那場比劍時，他頓了一下。
“最後一劍我收手了，但他往前撞了一下，還是傷了他。”他說，“我沒想傷他。”
遊幽箬沒有評價嶽不群。她只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人沒事就好。盈盈呢？”
“跟任我行走了。”令狐沖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梗，“她說她爹剛出獄需要人照看，等安頓好了再聯絡。”
“那你呢？”
“我回恆山啊。”令狐沖抬眼看她，笑了一下，“不然我還能去哪？”
遊幽箬也笑了。她把杯底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恆山挺好的。你就好好當你的掌門，幫你那些小尼姑們把日子過好。”
令狐沖仰頭看著她站在星光下的側影。月光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青衫外罩了一件薄薄的披風，腰間的“隨”安安靜靜地垂著，劍穗在夜風裡輕輕晃。
“小遊，”他喊了她一聲。
“嗯？”
“謝謝你替我守著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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