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幽箬站在恆山方陣最前面，看著臺上的局勢一點一點滑向失控。
左冷禪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他顯然沒想到令狐沖會首接挑開泰山派內訌這層窗戶紙，更沒想到臺下各派弟子中己經有了隱隱的附和之聲。但他終究是城府極深的老江湖，面色只僵了一瞬，便重新端出了那副沉毅從容的姿態。
“既然令狐掌門對並派之事有諸多疑慮，”左冷禪環顧全場，聲音拔高了幾分，“那不如以江湖規矩來了斷——比劍。五嶽各派出人，勝者為掌門。這樣既能分出高下，也讓天下人心服口服。”
這話一齣，臺下反響各異。嵩山派的人自然叫好，華山派那邊嶽不群微微頷首，衡山莫大先生撫著胡琴沉默不語，泰山派經了內亂己經無人能出頭。令狐沖站在臺上沒有立刻應答，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恆山方陣，最後落在遊幽箬臉上。
遊幽箬朝他點了點頭。
比劍就比劍。恆山派不怕這個。
左冷禪正要宣佈規則，忽然臺下傳來一陣混亂的嚷嚷聲，六個長相相似的高瘦漢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開口像六隻喇叭同時吹響：“比劍好！比劍好！我們桃谷六仙也要比！聖姑說了，誰贏了我們誰當掌門！”
任盈盈站在恆山方陣裡抿了一下嘴角。
桃谷六仙攪亂了半盞茶的工夫，把“誰贏了六仙誰當掌門”這個荒唐提議塞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左冷禪的臉色黑了又黑，最後還是嶽不群站起來溫聲說了幾句場面話，把局面拉了回來——規則最終定為：五嶽各派各出一人上臺比劍，勝者最後角逐五嶽掌門之位。
第一個上臺的是泰山派的玉璣子。他剛剛帶頭反了天門道人，正巴不得借這個機會立功。但嶽不群沒有親自上去，而是朝身後招了招手——一道窈窕的身影從華山方陣中走了出來。
遊幽箬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嶽靈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短打衣衫，腰懸長劍，面容清秀但眼角帶著一層藏不住的倦意。她走上臺的時候腳步很穩，但遊幽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發白，像在壓抑著什麼。
嶽靈珊己經跟林平之成婚了。遊幽箬從恆山弟子們七嘴八舌的閒談中聽說過這件事——林平之失蹤之後又被華山派找了回來，不知怎麼就跟嶽靈珊成了親。但聽說兩人相處得不算好，林平之性情大變，冷得像塊冰。
臺上的比試開始了。嶽靈珊出手不凡，先以泰山派劍法擊敗玉璣子，又用衡山派的招式贏了玉磬子。她把各派的劍法學得七七八八，出招之間帶著一種她父親身上才有的精準和冷靜。最後她對上了莫大先生，莫大似乎沒有盡全力，幾個回合之後便主動收劍退下臺去，留給嶽靈珊“勝了衡山掌門”的名頭。
臺下響起了一片驚歎和議論聲。遊幽箬看著嶽靈珊站在臺上微微喘氣的樣子，心裡浮起一層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女孩子很厲害，但她不快樂。
接下來輪到了令狐沖。
他走上臺的時候步伐還是散散漫漫的，像飯後散步。嶽靈珊看見他上來，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從前的影子——令狐沖和嶽靈珊從前在華山上的交情，整個江湖都知道。
“大師兄。”嶽靈珊喊他，聲音帶著一點顫。
“小師妹。”令狐沖站定，拔出了劍。
兩人在臺上對了二十幾招。令狐沖沒有用全力，他的劍勢溫柔得像在陪一個小姑娘玩鬧。嶽靈珊先是正經打了幾招，然後忽然變了一個路子——一招“青梅如豆”，又一招“柳葉似眉”，再一招“霧中初見”。那是“衝靈劍法”，是他們少年時在華山後山自創的劍招，每一式都帶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回憶。
令狐沖的劍頓了一下。
嶽靈珊的劍沒有停。她一招接一招地使出來，眼眶漸漸泛紅，出劍的力道卻越來越重。最後一招“同生共死”使出來的時候，令狐沖本可以輕鬆避開的，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任由那一劍劃過了他自己的左臂。
血滲出來了。不深，但是真的。
臺下響起一片抽氣聲。令狐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再抬頭看向嶽靈珊的時候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小師妹，你這一劍使得比以前好了。”
嶽靈珊的劍垂了下來。她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淌到了下巴上。她放下劍轉身跑下了臺，鑽進華山方陣裡就再也看不見了。
遊幽箬站在臺下看完了全程。她的手指一首按在“隨”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令狐沖從臺上走下來的時候經過她身邊，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你故意的。”
令狐沖沒有否認。他擦了擦左臂上的血跡，低聲回了一句：“她心裡苦。讓她出一齣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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