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沒有接遊幽箬的挑戰。
他站在臺上，笑容在臉上凝固了片刻，隨即重新舒展，用一種溫和但不失威嚴的語氣說了句“恆山派的大師姐果然快人快語”，便把話題岔開了。遊幽箬沒有再逼，她心裡清楚嶽不群這種人不打無把握的仗，今天當著數百雙眼睛的面，他不會貿然出手。
大會最終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收了場。嶽不群自封五嶽派掌門，各派弟子沉默地散去，嵩山派的人拖著雙目失明的左冷禪退場，泰山派的兩撥人馬還在互相怒目而視。令狐沖帶著恆山弟子走出演武場的時候面色平靜，但遊幽箬跟他並肩走了一段路，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你剛才說辟邪劍法有破綻，”令狐沖低聲問她，“是真的還是嚇他的？”
“真的。”遊幽箬說，“但只看了一半，還需要再確認。”
令狐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下山的路走了大半日，恆山弟子們都沉默著，像是在消化今天所見的種種。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山坳裡停下來歇腳，遊幽箬正靠著樹幹喝水，忽然聽見不遠的樹林後面傳來一陣低沉的爭吵聲。
她放下水囊，示意旁邊的儀琳噤聲，自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樹林後面是一條偏僻的小徑，兩個人站在暮色裡對峙。女的穿月白短打，正是嶽靈珊；男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身形瘦削，面容清俊但眉間鎖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林平之。
“……你爹給我的劍譜是假的。”林平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寒意濃得化不開，“我照著練了三個月，經脈差點走岔。後來我才知道，真的那份在他自己手上。”
嶽靈珊的聲音顫抖著：“平之，你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林平之忽然抬高了一點聲音，像是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你爹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他把劍譜給我看、讓我練，不過是為了試探我到底知不知道辟邪劍譜的下落。後來他發現我真不知道，就開始用你當餌——讓我娶你，讓我在華山安安心心地待著，好方便他從我嘴裡套話。”
嶽靈珊沒有反駁。她攥著劍柄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臉上，淚光閃了又閃。
遊幽箬蹲在樹叢後面沒有動，手按在“隨”的劍柄上，繼續聽著。
“英白羅是死在你爹手裡的。”林平之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那天晚上我撞見他殺了英師叔，劍譜從英師叔懷裡掉出來，你爹撿起來看了，然後扭頭就看見了我。他本來想殺我滅口，但留著我還有用，就砍了我一劍然後嫁禍給令狐沖。”
遊幽箬的心沉了下去。這些細節跟原著對得上——嶽不群的一切謀劃，從收林平之為徒、到以女兒為餌、到殺英白羅奪劍譜、到嫁禍令狐沖，全都是他步步為營的結果。
林平之說完這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他把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月光照在他虎口上那道遊幽箬之前就看到過的紅痕上。那痕跡比之前更深了，像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反覆摩擦過。
“後來我拿到了真的劍譜。”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遊幽箬幾乎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我練了。我練成了。你爹練得成的東西，我也練得成。”
嶽靈珊的呼吸頓住了。
遊幽箬也頓住了。
她也練成了……林平之話裡的意思是，他也自宮練了辟邪劍法。這個在原著裡掙扎了那麼久、最終用最慘烈的方式換來了力量的年輕人，在這條時間線上依然走上了同一條路。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碎掉了又重新拼起來的東西，冷、硬、鋒銳，像一把被鍛打了很多次的劍。
“平之……”嶽靈珊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真的……”
“真的。”林平之把右手放了下來，聲音裡忽然多了一層疲憊，“靈珊，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但我沒有辦法。青城派那些人殺了我全家，你爹騙了我整整兩年，整個江湖都在看我的笑話——我要怎麼才能放得下？”
嶽靈珊沒有再說話。她轉過身朝樹林外跑去，腳步聲凌亂倉促地遠了。林平之站在原地沒有追，月光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獨。
遊幽箬從樹叢後面站了起來。
林平之扭頭看見她，瞳孔縮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按上了劍柄。
“我沒有惡意。”遊幽箬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在後面都聽到了。”
林平之盯著她看了幾息，手指慢慢從劍柄上鬆開了。他看著遊幽箬那張在月光下過於醒目的臉，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就是恆山派那個大師姐？令狐沖身邊的女人果然一個比一個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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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