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張面孔她找了好一會兒。
最終她在西北角最遠的那張桌邊找到了——一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酒鬼,頭髮蓬亂,衣衫半敞,像是不小心混進來的乞丐。但遊幽箬注意到他的手藏在了桌子底下,而那條桌腿外側的陰影裡,有一小截絲線垂下來微微晃動著。絲線的另一端系在鄰桌一箇中年俠客的腰帶扣上。
偷聽竊具。這人的手段比明面上的探子高明得多。
【鎖定目標三:疑似身份——無門無派的江湖竊聽者(慣偷)。真實立場:受僱於人,正在收集在場所有人的談話內容。】
【任務進度:3/3。第一階段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功德點+50,《武林外史人物關係圖譜》碎片×1(己存入系統揹包)。】
【額外效率獎勵:好感度·王憐花+5(當前狀態:引起注意)。】
遊幽箬收到這個額外獎勵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王憐花一眼——他還在轉他的酒杯,但餘光時不時會飄到她這邊來。這人確實從一開始就在關注她。
就在這時,主桌上的柴玉關站了起來。
他舉著酒杯環顧全場,聲音洪亮而不失親和:“諸位今夜賞光來我仁義莊,柴某感激不盡。快活王為禍江湖己久,若能集眾人之力將他剷除,實乃蒼生之幸。今日不談正事,大家放開吃喝——明日再議方略!”
全場轟然應和,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遊幽箬混在人群裡舉了舉杯但沒喝,目光從柴玉關臉上滑到沈浪身上——沈浪坐在主桌側面,一首在平靜地喝他自己的酒,遊幽箬注意到他從始至終沒有跟柴玉關對視過一眼。
然後沈浪忽然偏過頭來,目光跟她碰了一下。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沒有驚豔、沒有審視、沒有好奇,只是乾乾淨淨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就移開了。像是確認了一下“這個新來的人坐哪裡了”,得到了答案就不再浪費時間。
遊幽箬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場局比她想象的大。
柴玉關是棋手,沈浪是棋手,王憐花多半也是棋手。而她呢,一個“師父過世後下山看看的孤女”,在這些人眼裡大概是一顆落了單的、好看的棋子。誰都想試試能不能撿起來放進自己的棋盤裡用一用。
她低頭看了一眼茶碗裡自己倒映的面容。那張臉在茶湯裡晃晃悠悠的,美得不像凡人。
行。那就當一顆誰都想撿、但誰也撿不走的棋子吧。
晚宴正酣,西下里都是划拳勸酒的人聲。遊幽箬正在夾一筷子面前的素菜,旁邊忽然坐下來一個人。那人寬肩闊背,穿著一件半舊的粗布衣,一張臉稜角分明,濃眉大眼,帶著一股子不修邊幅的灑脫勁兒。
“姑娘一個人坐這兒不悶啊?”他端起酒碗朝她舉了舉,“我叫熊貓兒。不介意的話,陪你喝一碗?”
遊幽箬看著他那張坦誠的笑臉,心裡那個名字輕輕落了位。熊貓兒,本世界最真誠坦蕩的人物之一,既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他是那種在一片陰謀的沼澤裡還能活得乾淨敞亮的人。
她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遊幽箬。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熊貓兒豪邁地仰頭灌了半碗烈酒,然後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一把嘴,咧嘴笑了:“茶也好。這院子裡喝酒的人太多,喝茶的人少。我看姑娘是個有意思的。”
遊幽箬也笑了。這是她踏入仁義莊之後第一個讓她不需要繃著心絃的對話,她在心裡默默把熊貓兒歸到了“可交”的那一欄。
夜還很長。杯盞交錯間,有人醉了有人醒了,燈籠還在風裡晃悠。遊幽箬坐在角落裡看著滿院的面孔、聽著滿耳的喧囂,把沈浪那個平靜的眼神、王憐花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熊貓兒那碗拍在桌上的烈酒、柴玉關那杯舉得恰到好處的酒,一樁一件地收進了心裡。
她低頭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隨”劍柄,劍鞘溫涼,像老朋友無聲的應和。
這局棋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