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飯戳破冷二的玉扣之後，這人就好像換了一張皮。
他不再跟之前一樣穿得破破爛爛了。第西天早上游幽箬推開房門，看見冷二站在院子裡，換了一件半新的靛藍長衫，料子雖然不算頂好但至少沒有毛邊了，腰間那枚玉扣還掛在那柄舊摺扇上，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看見她出來便笑著遞過來：“今天買的是棗泥糕，比桂花糕甜一點，你嚐嚐看。”
遊幽箬接過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冷公子今天換衣裳了？”
“你不是說我比看起來有錢嗎？”冷二面不改色，“我想了想，既然被你發現了，再裝窮也沒什麼意思。但這件是借的，明日還要還回去。”
遊幽箬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你的人設崩得有點快。”
“人設？”冷二眨眨眼，“什麼是人設？”
遊幽箬擺擺手沒有解釋，拆開油紙包咬了一口棗泥糕。比桂花糕甜，綿密的棗泥餡帶著一點微苦的回甘，確實好吃。她嚥下去之後看著冷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說了一句：“你整天給我送吃的，不怕我把你當冤大頭？”
“你不會。”冷二回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你最多吃的時候想我兩句好話。”
遊幽箬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她把剩下的棗泥糕包好收進袖中，轉頭往飯堂走，冷二就跟在她旁邊，腳步輕快得不像一個“窮酸秀才”。
早飯桌上冷二坐在她旁邊，照例給她盛粥夾菜。熊貓兒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表情從“咦”變成了“哦”最後變成了“嘖”，然後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對遊幽箬說：“這人怎麼回事？前兩天還裝窮，今兒怎麼換新衣裳了？該不會是真要追你吧？”
遊幽箬用筷子夾了一根鹹菜塞進嘴裡：“他說衣裳是借的。”
“借的也說明問題了。”熊貓兒一臉過來人的表情，“你等著，他明天還要送東西。”
遊幽箬沒有反駁，因為她也覺得冷二大概還會送。
果然，中午的時候冷二又從外面回來了，這次帶的是一小罐蜂蜜，說是路過一個養蜂的老漢那裡買的，純天然的，讓她泡茶喝。遊幽箬接過來開啟蓋子聞了聞，花香清甜，品質確實好。她抬頭看了冷二一眼：“你這個送法，我明天可能連早飯都不用去前院了。”
“那不正好。”冷二笑，“省得你整天在那群人堆裡擠來擠去。”
這句話讓遊幽箬多看了他一眼。他笑得隨意，但話語裡那種“不想你在人堆裡擠”的意味藏得很淺，淺到她一眼就能看穿。她沒接話，把蜂蜜罐收好，說了聲“謝了”就轉身回了房間。
下午她去前院的茶攤坐著喝茶，朱七七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對面，雙手撐著下巴近距離盯著她看了半天。
“冷二是不是想追求你？”朱七七開門見山。
遊幽箬端茶的手頓了一下：“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朱七七用力點頭，“他這兩天天天給你送東西，從吃的到喝的到用的，他連你房門口那盆枯了的薔薇都澆了水你知道嗎？我早上路過的時候看見他在那兒蹲著澆水呢。他一個窮酸秀才，哪有閒心給別人的花澆水？”
遊幽箬愣了一下。她今早出門時確實瞥見薔薇叢是溼的，但她以為是莊上的雜役乾的。原來冷二……
“他太窮了。”朱七七認真地說，“我不是嫌他窮啊，我是說——他明明沒什麼錢還天天給你買東西，這不是追求是什麼？你要是不喜歡他，你得跟他說清楚，不然他這種人會越陷越深的。”
遊幽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跟他說過我不需要靠山。”
“那不一樣。”朱七七搖著食指，“你說‘不需要靠山’是說你不想被人保護，但他給你送東西不是‘保護’，是‘對你好’。這比保護更麻煩，因為他沒指望你回報什麼。”
遊幽箬看著朱七七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姑娘看著火辣辣的，但對人情世故的洞察一點都不淺。她放下茶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如果他再進一步，我會跟他說清楚。”
朱七七滿意地拍了拍桌子：“這才對嘛！不過你要是也喜歡他，那就另說了。雖然他窮了點，但你也不像那種在乎錢的人。”
遊幽箬被她這一番話逗得笑了出來：“你這人，剛才還勸我跟他說清楚，現在又說喜歡也行？”
“我這是講道理！”朱七七理首氣壯，“事情有兩種可能，我都告訴你，你自己選。這叫幫朋友幫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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