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飛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很淡,但真實得像晨光裡菜葉上的露珠。
遊幽箬走了。走出幾十步之後回頭望了一眼,白飛飛還站在院門口,門框上方那架枯了一半的葡萄藤在她頭頂搭成一片淺淺的陰影。她站在那裡看著遊幽箬的方向,然後慢慢地朝她揮了一下手。
遊幽箬也揮了一下,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
回到山神廟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半空。朱七七在廟前的空地上曬被子,熊貓兒蹲在樹根底下喝酒,金無望在井臺邊磨他那柄彎刀。遊幽箬在廟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冷二從灶臺那邊出來往空地上的晾衣繩上搭了一件剛洗好的青衫——她的青衫,大概是趁她不在的時候洗乾淨曬著的。
她走進廟裡把那隻小布袋遞給朱七七。布袋裡裝著七瓶藥丸和五盒她自己調變的膏脂,從安神丸到潤膚脂到跌打散一應俱全。朱七七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瓶瓶罐罐上貼著細小的標籤,全是她用得上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配的?”
“每天夜裡你睡了之後。”遊幽箬把布袋口繫緊,“白天要趕路練功,只能晚上擠時間。”
朱七七看著她,聲音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只有一種她己經想好了怎麼接住這些話的平穩:“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
朱七七把布袋抱緊了一些。“那你下次路過的時候告訴我。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那個口味的燒餅。”
“好。”
朱七七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來補了一句:“不管你在哪,你都是我朋友。”
遊幽箬看著她走回廟裡的背影,彎腰把地上掉的一片竹葉撿起來夾進隨身的筆記裡。然後她走向廟前那棵老槐樹,跟熊貓兒喝了一碗烈酒,跟沈浪隔了一條河互相點了一下頭。
她回到灶臺邊的時候冷二不在。灶臺上放著那壺還溫著的水,碗也洗好了扣在瀝水架上。她把自己的行囊收好,“隨”重新裹了布斜背在身後,袖中的針和儲物小囊都檢查了一遍。然後她從髮間取下那兩根野薔薇木簪,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
她在竹林邊的溪水旁找到他。他蹲在一塊扁平的石頭旁邊,手裡握著一根新削的木棍——比簪子長,大概是一根短笛的長度,通體光滑,一頭削成了圓潤的弧形。她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那兩根木簪放在了他膝邊的石面上。
冷二的手停住了。
“你削了給我,我還給你。”遊幽箬說,“這樣下次見面你還能認出來。”
冷二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兩根簪子,一根握在掌心裡,另一根放進了自己腰側那隻舊得褪了色的荷包裡。
“你下次回來,”他說,“我那根新的也削好了。”
遊幽箬站起來退了一步。月光從竹林上方灑下來,在兩個蹲著的人之間的地面上畫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她轉身走了。走出竹林的時候她沒有回頭,身後的削木聲停了片刻又重新響起來。
她走到空地中央站定,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閉了閉眼,在腦海中點開了系統面板。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一瞬,然後她微微側過頭用餘光往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冷二還蹲在溪邊,握著那把小刀慢慢修著那根木棍的弧面。
她點了確認。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融化。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正在脫離副本世界·武林外史……】
【進度存檔完成。可隨時返回。】
【下一副本世界載入中——小李飛刀。預計到達時間:即時。】
黑暗褪去之後,新的光線從前方滲了進來。遊幽箬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落滿黃葉的官道上,路邊立著一塊褪了漆的舊路牌,上面刻著三個字:“李園。前方三里。”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酒氣、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梅花香。她低頭摸了摸儲物小囊裡那隻青布包還剩下的一角——留了一份備用的安胎方子沒有交給白飛飛,她收著,下一次見面的時候用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