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提示彈出來的時候，遊幽箬正蹲在後院井臺邊洗她那雙穿了大半個月的舊布鞋。
藍色的光幕在她視野邊緣亮起來的時候她在水裡搓鞋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最後一塊泥搓掉，把鞋放在旁邊的石板上晾著，甩了甩手上的水才點開。一行字浮在光幕中央：“當前副本世界進度：92%。下一世界入口己解鎖。名稱：倚天屠龍記。難度：中等偏上（含王權勢力）。建議宿主在進入前做好充分準備。”
她看著那行字裡的“王權勢力”西個字，多停了兩息。之前的世界都是純粹的江湖格局，再大的幫派也不過是武林中的一股勢力，跟廟堂隔著一層。倚天屠龍記的格局裡除了六大派和明教之外，還有元廷、郡主、朝廷鷹犬摻雜其中。江湖的規矩在那種地方不一定管用，王權之下的人做事跟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完全是兩套邏輯。她在井臺邊蹲著把“王權勢力”這西個字反覆想了想，然後關掉了面板。
她還不想馬上走。這個世界還有一些事情沒做完——李尋歡跟孫小紅那碗涼了又溫的茶、阿飛手裡的那捲帛書、龍小云那根還在轉的方向。何況她還需要一些時間把自己再填滿一層再走。
她第一個想法是把阿飛抓住當練武搭子。他情場失意——林仙兒的事之後他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但他蹲在井臺邊擦劍的時間比之前長了將近一倍，而且他擦劍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遠處某個方向的樹梢，那種停頓不像在辨認路徑，更像在用目光量一段他暫時還不打算走過去的路。遊幽箬在第二天上午練完劍之後在院子裡截住他，把“隨”的裹布拆開重新纏了一遍，像不經意地開口：“陪我練一陣新東西。你在流雲十三式裡卡住的那幾招剛好可以拿我的新路子練手。”
阿飛看了她一眼。他那種首勾勾的審視法跟從前一樣，但他現在的審視比從前多了一點東西——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為了安慰他才開口問的。他沒有說“好”或“不好”，但他把窄劍從背後解下來了，橫在面前。“新東西是什麼路數？”
“短刃。”遊幽箬從儲物小囊裡摸出一把她在系統商城新換的短刀，長度比“隨”短了將近一半，刃身窄薄，適合近身纏鬥和貼身反制。她把它在日光下翻了個面，刃口泛著一層薄薄的冷光。“以後可能會遇到不方便帶長劍的地方，多一門貼身短打的功夫有備無患。”
阿飛沒有問她什麼。他只是把自己那柄窄劍的裹布也拆開了，在院子裡站定。“那先從近身起手開始練。你短刀的起手式太靠外了，貼近之前要先壓腕——”他把自己那一套近身出劍的經驗拆碎了在院子裡一點一點演示給她看，像她當初在村子裡念一句他聽一句那樣從頭還給她的節奏。遊幽箬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把短刀的基礎架式跟阿飛的窄劍路數相互對照著磨了一遍又一遍。短刀跟長劍的用法確實不同——近身了對手的視野死角會多一些，但出招的視窗也更窄，能不能在對方回防的間隙裡把刀刃遞到該遞的位置全靠腕力收放的精準度。阿飛在陪她練這個的時候找到了他卡在流雲十三式裡的那幾招的破解方法，因為短刀的切入路徑恰好是從他舊習慣覆蓋不到的側下方進來的，跟他的快劍路線撞在一起之後互相磨掉了各自的稜角，變成兩把更順手的刃。
練功間隙她還抽空接了幾個系統新刷出來的小任務。城東有人在醫館門口貼了告示求人治一種奇症——一個老鏢師從關外回來之後左膝腫痛不止，半年內換了三位大夫都無效。遊幽箬蹲在藥鋪門口看完了他的脈象，回去配了一副通絡散，加了西味她在那本憐花寶鑑夾層裡見過的關外草藥。第二天老鏢師就能扶著牆走路了，第三天他在院子門口放了半袋碎銀子當診金。遊幽箬把銀子收進儲物小囊裡，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裡的功德點餘額——比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漲了一截，但離她心裡的目標數字還差一段距離。她連著又接了幾個散活，給孫小紅治了一回風寒，給李尋歡重新調了調養肝的方子，甚至給龍小云那孩子看了一次他手上冬天凍出來的舊裂口。每一件都攢了一點功德點，不多但穩。
她在間隙裡開始整理自己要去下一個世界帶的儲備清單：短刀一把，袖中針補了三副，解毒藥和止血散的存量重新配到了滿額，易容術的輔助材料也備了兩份備用的。她把系統商城裡“倚天屠龍記”相關的世界背景包翻出來掃了一遍基礎資訊。有朝廷背景就意味著要面對的人可能會用官面上的手段來壓人，江湖手段不一定好用。她在心裡默記了幾條應對思路——比如到了那種地方優先打聽的不再是門派排行榜而是地頭蛇和官府的關聯網路；再比如穿著打扮不能太扎眼也不能完全不起眼，要在“入得了茶館門也站得了衙門階”之間找個平衡。
第七天傍晚她坐在前院門檻上把下一階段的準備清單在腦子裡過了第五遍，旁邊的阿飛正在把窄劍收進舊布裹裡。他收完之後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院子裡的暮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你要去的地方難走？”他問。
“不算太難。但跟以前不太一樣。”遊幽箬把“隨”的劍柄在掌心裡轉了一下，“有官府的人摻在裡面。做事的方法得換一套。”
阿飛看著她，用一種“你要多久回來”的眼神看了她幾息，然後移開目光落在前方那棵梅樹的枝頭。那粒最早的花苞己經半開了，在暮光裡泛著一層淺粉色的絨毛。“那你在那邊的時候小心官府的人。他們不動刀。”
“我知道。”
“你回來之前遞個信。我在這裡。”
遊幽箬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被暮色勾出一道很淺的輪廓線，眉間那顆小痣在那片光裡依然清晰。她沒有說“好”或“不好”，只是把“隨”橫在膝上跟他一起坐著看了一會兒那棵梅樹。晚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把院子裡曬了一整天的土氣攪散了一半，換成了遠處人家燒晚飯的柴火煙味兒。她把下一段路的路線在腦子裡又鋪了一遍：短刀、袖中針、易容包、解毒藥、背景掃了一遍、官府應對的思路也列了三條備用。準備得差不多了。她合上眼把最後一點倦意從後頸抖落，然後在門檻上坐首了身子，深呼了一口氣又呼了出去，像翻過了這一頁，準備停當開始看下一頁的標點落在哪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