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趴在地上,下巴磕出血來了。不考慮疼痛的問題。右手可以握住了,地上有一個冰冷的東西。一根被折斷的燭臺插在了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丟棄在這裡,上面有很多鏽跡,尖頭向上。
劉公公見沒有成功,惱羞成怒,抬起腳向她的腦袋上踢去。葉知微沒有躲避,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正好滾到了他的兩條大腿之間,右手抓住了那根蠟燭上的釘子,使出全身力氣往他的小腿上扎去。
“啊......” 劉公公慘叫一聲,踉蹌著向後退去,撞上了停屍板,把上面的一具裹著白布的屍體也撞翻了。屍體滾下來壓在了他的身上,白布展開之後露出了一個青紫腫脹的臉龐,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
葉知微氣喘吁吁地扶著木板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是她己經站住了。低頭看地上哀號的劉公公,再看看角落裡蜷縮著的高瘦太監,最後把目光投向門口那盞摔破的燈籠。火苗己經點燃了碎紙,慢慢地燃燒起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十分明亮。
她用手去擦嘴上的血。聲音很小但是很清晰:“本宮說你死定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片上,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火光從停屍間的門縫中透出來,在溼漉漉的臺階上留下一道血路。
葉知微一瘸一拐地向門口走去。背影很單薄,衣服都溼透了,每走一步都會感覺像是踩在刀片上一樣。
她沒有回頭。
香氣依舊存在,與雨水混合之後的味道中帶有鐵鏽味。這是皇宮裡真正的味道。
身後卻傳來一聲哼哼聲。
劉公公捂著腿,血還是往外滲。他咬著牙,喉嚨裡擠出的氣音,斷斷續續。
高瘦太監就這麼縮在牆角,背靠在面,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別找我別找我”。
葉知微站住了。
她轉回身,看了一眼劉公公的傷處。那一釘扎得不深,頂多算皮肉傷,可這老東西裝得跟快死了一樣。
葉知微一腳踩在劉公公的右手。劉公公“嗷”地叫出來,手裡暗藏的一片碎瓦片刺破了手掌,身子跟著倒了下去,臉貼著地,半張臉浸在了血水裡。
她右手拾起地上的那片碎瓦抵住劉公公的喉嚨。瓦片不算鋒利,但抵在喉結上方那個凹陷處,只要再往下壓半寸,就能讓他連氣都喘不上來。
“說,我前面都去哪了。”
葉知微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虛,但她手上沒抖。
劉公公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他張了張嘴,舌頭打結:“容……容主子……奴才方才說……說您去了……”
“去了哪兒?”
“長春宮!您去了長春宮!”劉公公幾乎是喊出來的,嗓子裡帶著哭腔,“您昨兒午後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在長春宮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對。回了儲秀宮,不到一個時辰就……就傳太醫了。”
葉知微手裡的玉鐲紋絲不動:“哪個太醫?”
“王太醫,太醫院的王秉正王太醫。”劉公公喘著粗氣,“王太醫說您是急火攻心,血不歸經,猝死。還寫了脈案,蓋了太醫院的印。奴才就是照著脈案辦事的,別的真不知道啊主子!”
“不知道?”葉知微把瓦片又往下壓了一分,“不知道你就敢急著火化?宮裡死了主子,按規矩得停靈三日,還需報宗人府,驗明正身,通知母家。你倒好,天沒亮就抬來燒。誰指使的?”
劉公公被壓得首翻白眼,喉管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葉知微鬆了鬆手。
“是……是長春宮來的人傳的話,說容主子得的是急症,不宜久留,要奴才們儘快處置。”劉公公邊說邊咳,“還說……說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葉知微沒說話。
長春宮,皇后那拉氏。乾隆三十年的剪髮事件還沒發生,那拉氏現在還是中宮皇后,但恩寵早就大不如前。令貴妃魏氏才是這後宮裡真正說一不二的人,手裡攥著皇嗣,攥著內務府的實權,連皇后見了她都得讓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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