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屏被拉到偏殿後面的小柴房裡關了起來。
葉知微不急於馬上進行審訊。她覺得這個女孩子知道的事情很少,最多也就是個跑腿的人。重要的東西並不是她說出來的。
回到正殿之後,她把從停屍間拿來的空茶杯放到桌子上。這是小德子趁著混亂的時候從原來的主人房間裡面拿出來的,杯子底部有一圈淡褐色的茶漬,上面還有一些非常細小的粉末。她把一點放在舌尖上,微微有些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舌頭根部也很快變得麻木了。
曼陀羅圖案。
她馬上就可以分辨出來了。此物在中原很少見到,在太醫院中更是沒有使用過。但是假死藥裡面最重要的一個成分,並不是曼陀羅。曼陀羅只能使人昏迷、麻痺,並不能使人的呼吸、心跳降到幾乎停止的程度。
她在杯子底下倒了一點水,用手指攪拌了一下,等到粉末溶解之後再湊近燭火仔細觀察。水面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藍色和紫色相間的光,就像一條很細的煙一樣很快消逝了。
鬼臉花。
知道這是什麼。前世她是醫生,和醫療隊一起去過南疆,在那裡見過這樣的花。花瓣反面有很多小黑點,就像很多歪七扭八的小鬼的臉一樣。當地牧民稱之為“克孜爾拜”,即“紅禍”。經過提取之後,可以使人十二個時辰之內體溫驟降、脈象消失,跟死人一樣。但是隻要劑量相差一絲一毫,就會真的死亡,無法挽回。
假死藥的主要成分是鬼面花的汁液。再加上曼陀羅以及其他的幾種西域草藥,才會有原主人那天晚上突然死亡的情況。
葉知微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手指在桌子上輕敲。
鬼面花只生長在葉爾羌河谷兩旁的陰坡上。那裡常年積雪,每年只有六月到八月可以採摘。中原的藥商一般不會遇到。能把東西帶到皇宮裡去,並且還配製出如此複雜的藥方的人,此人和西域的關係很深,而且精通用毒之術。
這己經不是宮鬥中下毒的程度了。這是有組織的行為。
站起來之後,她走到靠牆的櫃子前面,把最下面的一格拉開。裡面裝的是原主人從回疆帶回來的幾個小木盒,用紅色的繩子捆紮著,在上面還有一層灰塵。解開一個,裡面是曬乾的草莖、碎花瓣,顏色比較暗淡,但是味道還在。開啟另外一個,裡面有一些黑色的膏狀物,用指甲去摳,會留下一個很明顯的月牙形痕跡。
“秋桐”
秋桐連忙跑過來對主人說:“容主子。”
“找一些東西過來。研藥用的小石臼、西個乾淨的瓷碗、一小瓶烈酒、一盆燒得通紅的炭。”葉知微把袖口捲起來,露出了半截手臂,“再拿一把剪刀來。”
秋桐答應了一聲,然後就轉過身去走了。不一會兒,東西就都擺在了桌子上。
葉知微把一些東西放在了木盒裡面,有的是用手指搓成粉末,有的則是用剪刀剪碎之後扔進了酒杯裡。石臼與研杵相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更加清楚了。她做事很快,幾乎不需要多想,這兩隻手好像做過了千百次一樣。
不一會兒,西只瓷碗裡面分別裝著西種不同的顏色的藥水。最左邊的一碗是黑色的,像墨一樣,中間兩碗一紅一黃,右邊那一碗幾乎透明,只有淡淡的青色。
葉知微把西碗藥汁拿到燈光下面仔細看了看之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很薄的銀片。這是由原來的主人陪嫁的首飾拆下來的。把銀葉子分放到西個碗裡。前兩碗都沒有什麼反應。第三碗的時候,銀葉子邊上有一點點的灰色。第西碗的時候,整片銀葉就變成了黑色。
秋桐捂住嘴巴向後退去。
“不怕”葉知微拿過第西碗,湊近鼻子聞了聞,說道,“這就是母液。”不塗到銀器上面去的話就不會有毒。塗上之後就無法挽回了
頓了一下說:本宮要用它做基礎,加上其他的幾種,燻出香味來。人在香霧中呆的時間長了就會覺得頭暈目眩、口乾舌燥、膽小的人也會害怕、嘴巴緊閉的人也會洩露出去。後宮這個地方,單憑提問是得不到真實答案的
秋桐聽了之後後背發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外面有敲門的聲音。三次,力度不大,但是很有規律。
葉知微抬起頭來。秋桐馬上去開大門。來的是王成手下的一名小太監,瘦高個子,穿一件半舊的灰藍色袍子,手裡拿著一個羊角燈。他站在門口低頭說話,語氣很合適:“容主子,萬歲爺叫奴才來問一句話。”
葉知微把桌子上面的東西用布蓋好之後轉身說道:“說。”
萬歲爺問,你所說的那個名字找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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