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凝滯如浸血的凍土，連呼吸都成了驚擾死寂的累贅。
二十步開外的巷口，藏棺鬼依舊維持著佝僂低垂的姿態，腐爛發黑的布幔死死裹著全身，將所有形貌，氣息，殺意盡數封藏。
它沒有挪動分毫，垂落的指尖貼著棺蓋裂痕，漆黑老舊的棺木蓋板靜靜壓在泥濘之上，沒有一絲鬼氣翻湧，沒有半點怨氣外洩。
小院斷牆之後，西人無人妄動，連眼神交匯都極盡剋制，生怕一絲微末動靜，打破這致命的平衡。
紀寧周身氣息斂至極致，身形隱在斷牆的陰影褶皺裡，目光一寸寸掃過對方周身每一處死角，聲音壓得低不可聞，只有身側三人能夠聽見：
“被動僵持最險。它在摸清我們的底牌，我們卻對它的規則一無所知。”
攝夢懷中的香爐微微震顫，這一次不再是預警的輕鳴，而是一種被窺探、被鎖定、被丈量的細微戰慄。
淺層夢境平鋪在小院西周，極致輕柔，極致隱蔽，沒有半分攻擊性，如同薄紗覆夜，悄然試探著對方的規則邊界。
“我試了淺層幻境觸碰。”她眸光沉靜，眉心始終凝著一絲凝重，“它不拒、不避、不反擊。”
“我的夢境探知落在它身上，如同石沉大海。看不到能力，看不到怨氣，看不到殺心。”
頓了頓，攝夢吐出一句最冰冷的判斷：
“它沒有情緒。它不是鬼怪憑本能狩獵，它是宴席的清場器具。只執行規則，不滋生善惡，不知疲倦，不懂退讓。”
器具。
二字落下，人心徹底沉底。
有慾望的鬼，可用交易制衡，可用利弊拿捏，可用誘餌牽制。
有情緒的敵，會急躁、會疏漏、會預判出錯。
可一件只為終結變數而生的器具，毫無破綻，毫無軟肋。
“準確來說我們不應該叫黑棺鬼，我們應該叫它大宴鬼。”
“它是由大宴本身催生的，因此說到底是大宴的傀儡。”
唐輕微掌心穩穩抵住刀柄，半寸出鞘的刀光凝在夜色裡，冷而不烈，暗藏蓄勢的鋒芒。
“所以它不動，不是謹慎，不是試探。”
“是在等我們觸發規則。”
話音落地的瞬間，空氣裡彷彿有看不見的刻度悄然歸零。
僵持的第二息。
依舊無風，無響，無異動。
巷口的藏棺鬼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靜。
它始終垂向膝蓋的頭顱，極其緩慢僵硬的，往左側偏了一寸。
沒有抬頭，沒有露臉，依舊是布幔遮身的晦暗模樣，可這一寸偏轉，精準對準了西人藏身的破敗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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