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轉身，順著血跡的方向追了進去。
密林裡光線昏暗，腳下的落葉被血浸透，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她跑了沒多遠，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一棵老樹下，靠著一個人。
冷刃寒。
他斜倚在粗糙的樹幹上，魔刀插在身側的泥土裡，刀身上的血己經凝成了暗褐色。渾身是血，衣袍被箭矢和刀鋒割得破破爛爛，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隻是在閉目養神。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慘白，另外半張隱在濃重的陰影裡。那模樣不像個活人，倒像一尊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石像，冷硬，死寂，又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靠近的兇戾。
蘇念安嚥了口唾沫，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湊過去。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確認他是死是活？拿根棍子戳一戳？往他鼻子上放片樹葉看動不動？還是首接蹲下來探鼻息？
她還在糾結，樹下的人忽然開口了。
“看夠了？”
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蘇念安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她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一棵樹，臉上迅速擺出一個 “我只是路過” 的表情，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冷刃寒緩緩睜開眼。
黑沉沉的眸子朝她這邊斜過來，眼底沒什麼溫度，嘴角卻要翹不翹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脊發涼的懶散勁兒。“走了又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是來給我收屍的？”
“我不想說話。” 蘇念安欲哭無淚。
她倒是想收屍。可這人明明還有氣，而且還有力氣氣她。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血量，擱正常人早死三回了？還有心情在這兒跟她耍嘴皮子？
冷刃寒沒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那目光不重，卻像兩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在她身上刮。蘇念安被看得心裡發毛，腳趾頭都摳緊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先跑為敬，他卻重新閉上了眼，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走吧。再待下去，我會覺得你在可憐我。”
蘇念安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她沒走。
反而蹲了下來，離他大約五步遠 —— 一個她覺得隨時可以拔腿跑路的安全距離。
“你是不是快死了？” 她問。
話一齣口就想抽自己一嘴巴。這不是廢話嗎，人都那樣了。
冷刃寒沒睜眼，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的笑，像夜風颳過刀刃，涼颼颼的。“快了。”
“那你不怕？”
“怕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散在風裡，“五歲那年我本就該死了。多活了這麼久，己經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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