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 ——” 蘇念安有點無語，“你剛才不是還挺能說的嗎？怎麼突然就倒了？倒的方向還這麼讓人猝不及防，正常人不都是朝有人的方向倒嗎？你倒好，寧可臉朝地也不肯往我這邊偏一寸，我是有多不招你待見？”
冷刃寒沒有回答。
這次是真暈了。
蘇念安盯著他那張側臉朝下、半埋在落葉和碎石裡的臉，內心掙扎了大約三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把他翻了過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這人看著瘦，體重全在骨頭上，抱起來跟抱一袋鐵砂似的，沉得要命。蘇念安把他放平在地上，喘著粗氣，額角都沁出了汗。
“你最好別醒。” 她一邊喘氣一邊唸叨，“作為天下第一殺手，你這輩子的難堪全被我見證完了。哎，造孽啊。”
她又蹲下來，用袖子把他臉上的碎石和落葉撥掉，順手摸了一把他的脈搏。還活著，但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的線。蘇念安嘆了口氣，心想：就衝你剛才說 “留著我也不錯”，我今晚也不會讓你死。
此地不宜久留。
六皇子的大部隊肯定很快就會殺到，必須趕快離開。
蘇念安跑回剛才那片屍堆旁，挑了一匹還算鎮定的戰馬，費了半天勁才把冷刃寒橫著搭上馬背。做完這些，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另一匹正低頭嗅血的戰馬身上。
她從懷裡摸出一隻半透明的小蟲，在它背上輕輕一彈。小蟲 “嗡” 地鑽進馬鬃，那馬兒頓時像被什麼燙了屁股似的，前蹄一撅，瘋了般朝南面山道狂奔而去。蘇念安又趕在瘋馬衝出去前，撕下冷刃寒一截外袍系在馬鞍上。那布條在夜風裡鼓起來，遠遠一瞧，像極了有人伏在馬背上逃命。
“去吧，帶著你的使命感衝。” 蘇念安衝著那匹瘋馬消失的方向雙手合十，一臉虔誠，“一定要把追兵全拐溝裡去啊。”
安排妥當，她才扶著冷刃寒的戰馬，朝蛇蟲鼠蟻最密的密林深處鑽去。
馬背上的冷刃寒像一條死魚，顛一下，晃一下，偶爾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蘇念安一手抓韁繩，一手還得按住他，免得他滑下去。按著按著，她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正按在他屁股上。
“……”蘇念安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左右看看，發現沒人，才鬆了一口氣。她在心裡瘋狂默唸：我是醫務人員，我是醫務人員，這只是固定傷員，沒有任何不純潔的意思。傷員屁股沒有性別之分。沒有。
山裡的毒物感受到她體內蠱母的氣息，避讓的避讓，裝死的裝死。偶爾有那不開眼的小蛇吐著信子想過來打探，被蘇念安輕飄飄一個眼神就嚇得縮回去了。蘇念安覺得自己像帶了一張無形的 “大佬通行證”，所到之處萬蟲避讓，這感覺十分受用。
逃出約莫半個時辰，蘇念安停了下來。
不能再逃了。
冷刃寒的身體越來越冷，像從冰窟窿裡剛刨出來的凍蘿蔔，隔著一層衣裳都凍得她胳膊發麻。再逃下去，這瘋子就真沒命了。
蘇念安把冷刃寒半拖半扛拖下馬，一路拖進一處被老藤遮得嚴嚴實實的山洞。這洞入口極窄，她扛著冷刃寒進去時，兩個人的腦袋輪番磕在洞頂的石壁上，悶響不斷。
“對不住啊，” 蘇念安邊磕邊道歉，“這洞門設計得不合理，回頭我給它差評。”
冷刃寒昏著，也不能回她。但磕到第三下時，蘇念安似乎聽到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痛呼聲，她決定當作沒聽見。
進了洞，空間倒是寬敞。蘇念安把人放平在乾燥的石地上，又從洞口扯了些乾草墊在他身下。做完這些，她趕緊調蠱製藥。
這味藥里加了她的血。
不多，幾滴，但足夠暫時壓制他體內暴走的魔功。蘇念安一邊用小陶罐熬藥一邊割腕。
好不容易熬好了藥，蘇念安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又犯難了。
他現在昏著，怎麼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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