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留下的遺物實在少得可憐,根本沒有任何能解燃眉之急的東西。
根據這具身體留下的破碎記憶,當今天下正值太平盛世,當朝天子主張無為而治,朝廷平日裡垂拱於上,鮮少興起刀兵或是大興土木。
得益於這種休養生息的國策,如今天下可謂是國富民強,百姓們只要肯下力氣耕作,總能有口飯吃,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平和。
也正是因為上行下效,民間求仙問道的風氣極為鼎盛。
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對長生久視、羽化登仙有著狂熱的嚮往。
不過,在小道士跟著師傅走南闖北的記憶裡,那些所謂的修仙之法全都是水中撈月般的虛妄之談,大都是些騙財騙吃喝的江湖把戲罷了。
雖然大多高人只是沽名釣譽之輩,但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能飛簷走壁、吐氣殺人的武林高手。
“江湖水深,非此刻的我所能涉足。”
白離心中己有定見。
白離在那便宜師傅留下的記憶中搜尋一番,深感這位老道雖無真傳武功,但在揣摩人心、編造因果的江湖把式上,確有獨到之處 。
小道士經年累月的耳濡目染,己將那套看相算命、驅邪避兇的虛妄之術學了個八九成,這在當今求仙問道之風盛行的天下,便是一等一的謀生手段 。
在他看來,只要披上這身道袍,輔以前世那份洞若觀火的閱歷與察言觀色的心機,在這鄉野富戶間換得幾頓飽飯、攢下些許銅板度日,並非難事。
打定主意後,白離將那捲索命的心法與數張褪色的黃紙符籙、斷毛殘筆一併收納進那個油膩的灰布包裹,在胸前死死繫牢 。
他順手摺了一根枯枝充作支點,在這草木繁茂的山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挪移 。
約莫半個時辰的艱辛跋涉,正當他神志微晃之際,耳畔傳來了潺潺的激石聲 。
那山泉自巨石縫隙中沁出,叮咚作響,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冷。
白離半跪在溪邊,雙手捧起一汪泉水,任由那股冰寒順著喉嚨首抵肺腑,勉強壓下了胸中那股走火入魔後的躁意。
他解開發髻,藉著這一捧清冽,仔細洗去臉上乾涸的逆血與塵垢。
水面晃動,映出一張約莫十三西歲的少年面孔,由於氣血虧敗,那膚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蠟黃,唯有一雙眸子沉靜,渾不似這個年紀應有的跳脫。
“這副皮囊倒是極佳。”
正思量間,身後林中忽然傳來一陣草木撥動的窣窣聲,伴隨著幾聲清亮的談笑,打破了山間的幽靜。
“師兄快瞧,我就說轉過這道彎定有活水!”
一名圓臉少女撥開枝椏,笑意盈盈地跳了出來,然而看清泉邊坐著的黑影時,笑聲戛然而止。
“誰?”
幾乎是出於本能,隨行的三男兩女瞬間站定方位,手掌不約而同地按向腰間兵刃,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領頭的青年面容清俊,眼神在白離身上飛速掃過,確認眼前這少年毫無內力波動的氣象,又是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按劍的手稍稍鬆了幾分,跨前一步,抱拳道:“這位小道長請了,我等是趕路的遠行客,因口渴難耐尋水至此,沒成想驚擾了道長清修,還望莫要見怪。”
白離明白對方的客氣是建立在對自己毫無威脅”的判斷之上 ,他平靜地回了一禮:“山野閒人,當不得清修二字。幾位既然渴了,泉水無主,請便就是。”
“多謝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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