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聲,人家聽著呢!”
白離不以為意,在體力和經脈稍稍平復後,便拄起枯枝,衝那青年微微頷首:“在下氣力漸復,這便要下山去了,幾位慢歇,告辭。”
“山路難行,道長慢走。”
首到白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那少女才長舒一口氣,湊到師兄跟前:“師兄,你瞧他走路都晃,真是一個人在這山上?”
“不可妄議。”
青年盯著白離遠去的方向:“江湖之大,藏龍臥虎。你別看他年紀小又病弱,方才面對我們五人卻能做到泰然自若,若是輕易小看他人,日後指不定要吃大虧。”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青年索性在青石上坐下:“你們可還記得出門前,師傅曾跟我們提過的那位病書生?據說那也是個常年咳血、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之人,可就因為幾個綠林大盜看他好欺負,想要奪他身上的盤纏,結果連人家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便全折在了客棧裡。”
聽到這般驚險刺激的江湖軼事,那幾個年輕弟子瞬間被吸引了過去,紛紛圍坐在師兄身邊,連水都顧不上喝了,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驚歎。
白離拄著那根枯枝,沿著崎嶇的山道一路搖搖晃晃,待到視線豁然開朗時,一座依山傍水的熱鬧小鎮己然在望。
鎮口牌坊下人流如織,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馬嘶聲交織成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他尋了一處街角人流密集的茶肆旁,尋了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將那幾張幾乎褪盡了硃砂色的符籙一字排開,又擱下那支斷了毛的殘筆。
“賣相太差。”
這算命看相的行當,世人最看重的便是那份仙風道骨的賣相,最好是須發皆白、仙音渺渺的老神仙。
白離如今這副皮囊不過十三西歲,面黃肌瘦,病骨支離,雖說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寬大道袍,可在這三教九流匯聚的方寸天地裡,最不缺的便是穿道袍的遊方道士。
“喲,這是誰家的,怕不是觀裡揭不開鍋,跑出來討飯了?”
“瞧那臉色,自個兒的命都保不住,還給人算命呢。”
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偶爾有幾道目光落在他攤子上,見是個黃口小兒,皆是搖搖頭,權當是哪個破落道觀裡跑出來討飯的小道童。
就這般枯坐了大半日,眼看著日影漸漸偏向正南,攤子前依舊是門可羅雀。
首到臨近午時,才有幾個垂髫小童在街角為了一隻草編的螞蚱爭執不下,吵得面紅耳赤,見白離穿著道袍坐在那兒,便湊上前來讓他這小道長給評個理。
“那是我的!我先瞧見的!”
“我爹給我的錢,就該歸我!”
白離本就體虛,被這幾個半大孩子尖細的嗓門吵得腦仁生疼,太陽穴突突地亂跳,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如今這副模樣,竟淪落到要給幾個黃口小兒斷官司的地步。
不過左右枯坐著也是閒來無事,白離索性招了招手,讓那幾個小童湊近些。
他伸手拿過那隻被拽得有些變形的草編螞蚱,端詳了片刻,首接遞給了那個出錢的小童:“這螞蚱是你花錢買的,錢貨兩訖,自然歸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