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錢的小童頓時喜笑顏開,而那個最先發現螞蚱的小童卻急紅了眼,很不服氣地嚷嚷:“憑什麼!是我先瞧見的!要不是我指給他看,他根本買不著!”
“既然是你先瞧見的,那你為何不掏錢買下?”
“我今日沒帶錢。”那小童結巴了一下,還是梗著脖子。
白離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壓低了聲音:“這就對了。這草螞蚱命中註定要跟著有銅板的人。咱們道家講究個順應天意,你若是硬搶,那就是逆天而行。不僅螞蚱會散架,你今晚睡覺還要尿床。”
聽到尿床二字,幾個小兒頓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沒買到的小童雖然被震住了瞬間,但小孩心性終究還是有些不服氣,撇著嘴嘀咕道:“我早就不會尿床了,你這小道士胡說八道騙人!”
白離面不改色,用枯枝般的手指在青石板上輕輕敲了敲:“你不信?這草編的玩意兒屬木,你今日沒帶錢,說明你今日五行缺金。金克木,你沒有金,壓不住這木螞蚱。他花了銅板,銅板是金,正好鎮得住它。你若是強行拿走,這螞蚱半夜就會變成真的,順著你的被窩爬到你鼻子上狠狠咬一口。”
這番連唬帶騙的玄乎說辭,配上白離一本正經的神情,頓時讓幾個小童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出了錢拿到螞蚱的小孩得了天大的便宜,頓時覺得白離這小道士簡首是神仙下凡,立刻跟他一條心,把螞蚱緊緊護在懷裡,衝著同伴理首氣壯地嚷嚷:“聽見沒!道長都說了這螞蚱歸我,你拿了要被咬鼻子的!”
那不服氣的小童本就年紀小,被這半夜咬鼻子的恐怖後果一嚇,又見同伴有了道長撐腰,氣勢頓時萎靡了下去,只能癟著嘴敗下陣來,再也不敢伸手去搶了。
正說話間,幾個循聲找來的大人撥開了人群。
“你這潑猴,又在街角纏著人家小道長作甚?”
領頭的漢子見自家平日裡上房揭瓦的兒子,此刻竟像個鵪鶉似的縮在攤前,大氣都不敢喘,不由得稱奇。
“家教不嚴,驚擾道長清修了。”
漢子呵呵一笑,見白離攤位冷清,又瞧他那副病骨支離的模樣,心下生出幾分惻隱。
他隨手從腰包裡摸出幾枚銅錢,清脆地擲在案頭的破布上。
“幾個錢,給道長添點油錢,也權當給這幾個頑劣貨消消災。”
白離掂量著手裡那幾個帶著體溫的銅錢,聽著肚子裡傳來的雷鳴之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收起攤子,循著食物的香氣,來到街邊一處支著大鍋的麵攤前。
“老闆,來碗清湯麵。”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
面裡沒甚油水,只飄著幾點蔥花,但勝在湯底清亮,麵條勁道。
白離顧不得燙嘴,大口大口地將麵條吞嚥入腹,連最後一口熱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一股暖意自胃部散開,順著西肢百骸遊走,那原本因氣血虧敗而昏沉的頭腦總算清明瞭幾分。
吃飽喝足,白離坐在長凳上,開始暗自盤算接下來的生路。
這副病軀若不趕緊調理,別說立足,只怕隨時都會橫死街頭,當務之急還是得練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