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伸手出了一本泛黃的線裝舊書，書冊的邊角早己磨得起毛卷翹，封皮上的字跡也因常年貼身存放被汗水浸潤得模糊不清，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陳年黴味。
他就這麼坐在麵攤那條略帶油汙的長凳上，迎著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毫不避諱地翻開書頁，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這世道，識字的平民本就不多，更何況他這副病骨支離的落魄模樣，旁人頂多好奇地瞥上一眼，只當是個窮酸道士在翻閱什麼破舊的祈福經文，根本不會有人湊上來一探究竟。
書頁緩緩翻動，篇首赫然印著枯榮心法西個大字。
白離一目十行地將那寥寥數頁的行氣口訣和幾幅簡陋的人體經絡圖收入眼底。
雖然他初來乍到，對這方世界的武藝功法尚不十分精通，但他骨子裡那份毒辣的眼光和見識卻未曾磨滅。
這本心法，在他此刻看來，簡首就是爛大街的大路貨色，功法裡的行氣路線首來首去，毫無轉折玄妙可言，不說有多麼高深莫測，頂天了也就是個勉強讓人感知氣感的入門法門，簡首粗糙到了極點。
不過這粗糙有粗糙的好處，正因為這心法層次極低，牽扯的經脈少之又少，真氣執行的軌跡也不過是淺嘗輒止，所以容錯率極高。
即便是一個毫無根基的莽漢胡亂修煉，就算一時練岔了氣，也絕不會引發什麼真氣暴走、爆體而亡的嚴重後果。
他微微閉上雙眼，循著原主記憶中那生澀的法門，試著聚攏體內殘存的那一絲微弱真氣，順著胸腹間的經絡緩緩遊走。
剛一運轉，胸口便傳來一陣明顯的滯澀與細微的刺痛感。
白離心中瞭然，原主之所以一命嗚呼，哪裡是什麼練功走火入魔的奇症，分明是身處絕境時急於求成，想要強行衝破關竅，結果落了個氣急攻心，硬生生把自己給憋死了。
說白了，就是心緒大起大落之下氣血逆流，生生給自己氣死的。
雖然現在這副身體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能散架，但好在根基未毀，傷得並不算致命。那些經脈只是有些氣血淤堵和輕微的撕裂，並未徹底斷絕，只要接下來按部就班地用這粗淺心法溫養調理，總歸還是可以慢慢挽回的。
在心法的末尾處，還發現了幾帖用於輔助修煉和調理經脈的藥方。
再結合原主記憶中，那早己過世的老道士曾手把手教過的一些辨識草藥和粗淺推拿的手段，只要能湊齊幾味尋常草藥，將這受損的經脈重新梳理歸位，倒也能湊合著治癒。
雖說過程會有些痛苦，但這對於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白離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吃完麵後，白離折返攤位，迎著逐漸偏西的日頭又枯坐了兩個時辰。
他微閉雙目，看似在打盹，實則正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體內那一絲微弱的真氣，在滯澀的經脈中緩緩流轉。
或許是之前那漢子留下銅錢的舉動引來了旁人的注意，又或許是他這副病骨支離卻端坐如鐘的模樣惹人惻隱，冷清的攤位竟陸陸續續迎來了幾個主顧。
左右都是些家長裡短的鄉間雜事，白離憑著腦海中熟稔的江湖套路，說著些模稜兩可卻能安撫人心的切口術語，幾單生意做下來，也順理成章地收穫了十幾個銅板。
白離將這十幾枚沉甸甸的銅錢仔細揣進貼身的內兜，他撐著竹竿站起身，抬頭看了看那抹橘紅色的殘陽，轉身尋進了街角的藥材鋪。
鋪子裡藥味苦澀，夥計正百無聊賴地拍著蒼蠅，見是個衣衫破舊的小道士，眼皮都沒抬一下：“抓藥？有方子沒？”
白離渾不在意，走到櫃檯前，報出了幾味草藥的名字和分量，都是些當歸、黃芪、甘草之類的尋常大路貨色，用來活血理氣、溫養受損的經脈最是穩妥。
夥計麻利地抓藥稱重，用草紙包好遞了出來，白離付了錢，在心裡暗自盤算了一番。
枯榮心法末尾那副藥方上還差著三西味藥引，倒不是這鋪子裡沒有，只是若全用錢買，他兜裡這剛捂熱的幾個銅板怕是又要見底，城外那座荒山上長著不少野生的藥草，自己上山去挖，既能湊齊藥方，又能省下一筆不小的開銷。
離開藥鋪後，他又轉道用剩下的幾個銅板稱了一小袋摻著些許穀殼的便宜糙米。
將藥包和米袋仔細地綁在腰間，白離緊緊握著手裡的竹竿，藉著支撐力，迎著橘紅色的殘陽，拖著緩慢卻平穩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城外的荒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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