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徑自迴轉偏房，一屁股坐在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腦海中己然飛速盤算起來。
“這青雲觀方圓數十里內聲名赫赫，香火鼎盛，往日往來的都是些非富即貴。”
“然則根據小道士的記憶，這觀中道士大多隻懂些誦經祈福、裝神弄鬼的虛禮，於真正護身武藝上，卻是稀鬆平常。於我這個急需安身立命而言，此地實乃絕佳棲身之所。”
“其一，此處食宿之優，遠勝前世所居那漏風漏雨的破廟百倍；其二，最緊要者，乃是眼下這副軀殼，此身氣血大虧，經脈滯澀，必須要安穩時日好生調理。”
“喂，你且過來。”
那小道童戰戰兢兢地挪至房門口，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我且問你，這觀中平日作息如何？一日幾餐？何處可去，何處禁行？”
那小道童喉結滾動，只得將觀中情形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本觀規矩森嚴，每日卯時初刻，雲板敲響，眾弟子便需起身前往大殿，隨諸位師尊誦讀經文，待至辰時正刻，齋堂方準時開膳。”
“這齋飯多是些素面、糙米粥，唯有逢著初一、十五，或是觀中有大施主佈施香火時，方能添得幾滴香油，多賞兩個白麵饅頭。”
“用過齋飯，便是各司其職，首至酉時初刻，再上晚課。待到戌時，便要熄燈安歇，嚴禁喧譁。”
白離問道：“除了這雷打不動的晨昏定省，平日裡還需做些什麼差事？”
小道童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剖析起觀中門道，依他所言，這青雲觀內，道士亦是三六九等，涇渭分明。
那些過了度牒、名列仙籍的在編道長，平日裡清高孤傲，專接達官貴人、富商巨賈的祈福延壽、消災解厄等大法事，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而那些未過度牒的散道，便只能接些尋常百姓家超度亡魂、畫符驅邪的零碎活計，賺些辛苦錢餬口；至於如他這般剛入觀不久、連個像樣道號都未曾混上的便如同觀中的苦役，挑水劈柴、清掃庭院、擦拭神像等所有粗活累活，皆是一肩挑之，稍有差池，非打即罵。
白離聽在耳中，這道觀內的階層傾軋，倒與那些正式編制、臨時工、免費實習生之流的規矩如出一轍，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罷了。
“那像我這種半路掛單的遊方道人，平日裡又該幹些什麼？”
小道童小心翼翼地答道：“師兄這般掛單的，按理說也是要分派些灑掃雜務的。不過具體如何安排，師弟實在不知。只聽得劉師兄言道，您是經由他親自領進門的，或許觀中另有考量。”
那劉師兄正是將白離帶過來的知客道士，白離在腦海中將此人過了一遍，卻也不急著去尋他。
“這附近可有火房？”
這種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力量感，令他原本深埋心底的練武之心愈發熾熱堅定。
小道童呆頭呆腦地反問道：“師兄要火房作甚？觀中到了時辰自有齋堂供飯，何須自己生火造炊……”
“哪來那麼多廢話！”
小道童縮起脖頸，連連擺手道：“有！有！就在咱們這院子的西南角！那是老道長雲遊至此，觀裡特意搭設的一間小火房。不用觀中齋飯，平日裡都是我去領了食材，單獨給老道長生火做飯所用。”
白離聞言點了點頭：“有便好。我略通些岐黃藥理，平日裡喜自己搗鼓些強身健體的湯藥。既然院中有現成的火房，正好趁手，往後我便借用一二了。”
小道童張了張嘴，然則腦海中猛地閃過方才白離手持枯棍、將那趙虎打得滿地找牙的兇悍模樣，到了嘴邊的勸誡硬生生嚥了回去。
白離揮了揮手，打發那戰戰兢兢的小道童退下。
待那扇朽木房門重新掩實，抖了抖袍擺，熟練地盤膝而坐，眼觀鼻，鼻觀心，瞬息間便摒棄雜念，入定凝神。
他依循腦海中那捲《枯榮心法》的法訣，小心翼翼地牽引著丹田處那一縷微弱的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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