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滅亡，什麼責任，盛越自認為心沒有那麼大。
從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他的心就只裝得下兩個人。這個世界的困境不應該由一個異世界的人幫他們解決。
竹景時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牆面上，像是不忍看盛越一樣。
“最初幾世，我單純的只是想活下來。我想證明這個世界有解，想看看走出死局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後來……我發現無論我怎麼選，都會回到原點，動力就慢慢變成了執念。到了最後，我已經分不清那到底是為了什麼了。可能只是不甘心，也可能只是習慣了。”
“那這一世呢？”盛越問：“你都知道解決的辦法了，為什麼還是不願意跟我走？”
竹景時這一次沒有再回答他了。
他只是看著盛越，眼神里有一種盛越讀不太懂的東西。
盛越毫不氣餒，幾乎是在瞪著竹景時了。
竹景時垂下眼，像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才慢慢悠悠地開口。
“小越兒，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其實就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未來？”
盛越被他出乎意料的回答弄得楞住了。
竹景時淺淺地笑了出來：“這裡的一切……那些殘存的舊城輪廓、熟悉的建築風格、還有那些被時間侵蝕得只剩下骨架的廢墟，它們都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們來自一個曾經存在過的地方，一個和我們的世界高度重疊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我花了無數世去確認這一點。每一次我走到末期，看到那些崩塌的城市和荒蕪的廢墟，都會在它們殘存的輪廓裡找到一些我認識的東西。那些東西不屬於這個所謂的‘異世界’。它們屬於我們來的地方。”
盛越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裡沈重地跳動著。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紛紛浮了上來。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裡不是異世界？”
竹景時搖了搖頭：“這裡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未來。我不知道中間隔著多少年，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導致了這場燕湯鉅變。但它就是同一個世界。”
他說完這句話，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盛越坐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耳朵邊上都是嗡鳴。
他想起自己構思這本小說時的每一個細節。
原本他能夠篤定的告訴竹景時，眼前的東西都是自己寫出來的，但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那些東西，到底是他的想象，還是因為竹景時引起的空間變化，讓他潛意識裡對這個世界殘存過的碎片進行了拼湊？
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才會那麼努力。不是因為你不想走，是因為你走不了。”
一旦知道這是他們的未來，任誰都不可能一走了之。
竹景時沒有否認。
他看著盛越，目光依然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鬆動，像一層經年累月結成的薄冰正在從邊緣開始融化。
“這個世界如果真的不存在了，”竹景時說：“那麼未來也就真的不存在了。因為它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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